晚归时刻

 

女孩和男孩闹了别扭。

  男孩是女孩的哥哥，虽说是哥哥，其实男孩只比女孩早出生了五分钟而已。

  男孩和女孩的成绩一直都不错，正因如此，他们从小学到初中就一直是同班同学，老师也额外照顾他们，老是把他俩安排在同一桌。

  所以，男孩和女孩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但升了高中之后，男孩发现女孩变了。女孩变得神秘起来，不再是那个什么事情都会告诉哥哥的那个小妹妹了。

  老师也变了，不再有意安排他们坐在一起，所以男孩和女孩虽然同班，但都有了各自的新同桌。

  女孩只有在下了晚自习后才会主动去找男孩，因为女孩怕黑，一个人不敢走夜路。也只有这个时候，男孩才会有种当哥哥的感觉。可是这种时刻毕竟太过于短暂了，大多时候，女孩都是往来于自己的朋友圈子里，对他这个正牌亲哥哥熟视无睹。

  长此以往，男孩陷入了一种无来由的苦恼之中。

  在家里男孩属于比较沉默的那一类，有事情也都是憋在心里，很少和父母沟通。他倒是很想和妹妹好好聊一聊，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每次和妹妹走在夜路上时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时女孩看出来端倪，用询问的眼光望向他时，他却不自觉地避开目光。

  其实女孩没有变，她依旧从内心里尊重哥哥，信赖哥哥。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多了很多小秘密，有的秘密她愿意和母亲说，因为她希望母亲可以给出正确的解答，有的秘密她却只能憋在心里。譬如，她有点喜欢上班上另一个男生。

  青春期里情愫的萌动是很正常的事情，女孩却为此感到困惑与焦虑，女孩自己成绩很好，可是那个男生却成绩平平，她觉得彼此终究会错过，可又心有不甘。她很渴望和哥哥一起坐下来探讨这件事情，却又怕哥哥多心猜忌。

  所以女孩不得不保持神秘。

  女孩最后同她最要好的朋友说了这件事。结果她俩在说话的过程无意间被男孩的一个朋友听到了。

  男孩终究还是知道了这件事。他气急败坏的找到女孩，两个人在校园僻静的角落里大吵了一架，男孩长期积攒下的怨言致使他有些口不择言，说了很重的话。

两人最后不欢而散。

  女孩红着眼睛回到教室，她有点喜欢的那个男生虽然不明原委，仍跑上前安慰女孩。女孩快步躲开了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下一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男孩直到上课铃响的最后一刻才匆匆赶回教室。

  男孩的位置在教室最后一排，那里可以看到教室全貌，他清楚地看到女孩坐在椅子上，头埋得很低，似乎在小声啜泣。

  男孩有些后悔。

  上午放学，男孩一直磨蹭到教室里人全都走光才懒懒地拎起书包，他知道女孩是同她朋友一起走的，中午应该不会回家。

该如何和爸妈解释呢，男孩犯了难。

  幸运的是，他们的父母中午临时有事出去了，微波炉里是现成的饭菜，只不过是双人的分量，男孩有些伤感，草草扒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

  女孩在朋友家呆了一中午，下午上学时状态似乎略有好转。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晚自习结束以后，自己该如何一个人走过那条昏暗黢黑的回家之路。

  朋友本来很乐意代劳，但奈何两人家的方向是南辕北辙。

  晚自习时，女孩显得心事重重，她老是做错题目，洁白的卷面布满了她用黑色水笔涂改的痕迹。

  她暗暗有些埋怨哥哥，继而又埋怨自己。

  结束的铃声终于响了，教室变得骚动起来。女孩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渴求着时光可以变得再漫长一点。

  终于，她意识到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了。她开始害怕起来，眼眶也开始泛红。

  男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回家吗？”他问。

  女孩暗暗松了口气，可态度还保持着僵硬，她勉强点了点头。

  男孩像之前一样，拎起女孩的书包，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教室。

  夜色愈加深了，而他们回家的路上，街灯却没有如期亮起。

  估计又坏了吧。想到这女孩真的有些感激男孩了。如果哥哥赌气不来的话，今晚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走过这一片黑暗的长路。

  男孩此时心底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妹妹的事情他大致了解清楚之后，内心更加有些后悔，他想自己应该说一句道歉，可不知如何开口。

  又是一如往常般的沉默，只有头顶的苍穹借着夜色掩藏住了特有的狡黠。

  “那个······白天的事······”男孩斟酌着措辞。

  女孩停下脚步，望向男孩，突然俏皮地笑了一下。

  “没事，哥，我原谅你了。”

  男孩长舒一口气。他从心底感谢妹妹的懂事，不然自己很有可能会当场窘在这浓郁的夜色里。

  “不过，哥，可没有下次了哦。嗯，还有，无论什么时候，都别丢下我一个人。”

  男孩郑重地点了点头，“其实你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的，我还是······还是很乐意倾听的。”

  “那可不行，我得有自己的个人隐私啦。”女孩望向男孩。四目相对，二人同时开怀大笑起来。

  许是这笑声惊扰到了两旁的街灯，它们也顺势依次亮起，和夜空的点点繁星交相辉映，照耀着这一路之上，无数个正行走在夜路里的芸芸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