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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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40期“始”专题活动。
蜿蜒起伏，一眼看不到头的小路，登山鞋下棱角分明的石子和圆滚松动的粗大沙砾，路两边苍翠连绵的松树杉树灌木丛，时不时从高大柏树枝叶穿过的阳光碎片。眼前熟悉的山景让我振作精神，第一次在端午前登高，又让我感觉有些新奇。只记得在秋天，这满山遍野的红叶是最美的风景。此时，叶儿正在贪婪地吸取养分，伸展长大。
左右陪伴我的两只登山杖戳戳点点，一路留下点点滴滴的细微痕迹。不时有路人擦肩而过，看着孤身一人的我和庞大的背包，都会停留大半秒钟。的确，在这种崎岖幽险的登山路上，一般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很少有独行侠。我半是享受这些意味深长打量的目光，半是发狠地算计着自己的精力，旺盛得还有闲功夫来分辨察觉这些无关痛痒的视线，不由催促自己再加快脚步。
我最近一直在收拾自己。就像这次登山的念头，昨天下午突然出现在脑海里，那么明艳动人，好像深秋高高挂在枝头的红彤彤柿子，不把它摘下来就是罪过一般。我身随意动地背起常用装备和行囊，直接去了附近的超市采购补给，再大步赶到车站，堪堪登上了最后一班车。两个多小时的颠簸摇摆，站累了，就凑合着坐在背包上。满天星光下终于来到路线起点小镇蜂岩镇。要不是酒店老板对我还有点印象，同意我在大堂角落凑合了一晚上，那就得露宿街头。我很感激旁人提供的暖心帮助，内心却有些烦躁。我又一次狡猾地逃脱了自由散漫引发的必然后果。
我感觉自己中毒了，习惯于逃脱责任，躲避后果，难以自拔。每一次错误倔强的做法，冲动蛮横的行为，以自我为中心的任性，想一出就是一处的放纵，早就该被碰个头破血流，撞晕在南墙下。可每一次的侥幸逃脱，偶遇的运气和应变的乖巧，总能让我绝处逢生，柳暗花明。我更深深陷了进去，更频繁地说走就走，我行我素。
我担心，迟早有一天，自己小聪明用尽，有个或大或小的坑在等候着。我这么作，就是在找坑往里跳。可人生清单上还有好些没有完成，我不希望自己遇到大而灭顶的坑。毕竟我作，也只是对自己，没有连累过其他人，算来还归不得罪大恶极的那一类里去。
路边的野草时而夹杂着几朵黄色或紫色的野花，灌木丛中偶尔有松鼠穿梭而过，高大的乔木枝叶轻轻随风摆动，的确是个登高望远的好天气。从清晨到现在已经三个小时过去了，再美的风景也会有视觉疲劳，就如同住在张家界山头上的瑶族老乡，眼里看的是生活角落和脚下的路。这段上坡路走得我气喘吁吁，小腿肿胀，膝盖好像装了个缓冲器，一步一弯曲，清晰感受到骨骼之间的滑动和轻微摩擦。还好，各个零件运转正常。
“加油，前面再拐两道弯就到顶了。”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我转身一看，是位年龄相仿的陌生精廋男子，运动员身材，额头也有微汗闪烁。我对他点了点头，笑了笑，没说话继续赶路。他几步跟了上来，与我前后脚鱼贯而行。
“是第几次来这了？”他打破沉默，搭话问道。“记不清楚，应该有七八次。”“哟，真看不出来。看你面也生。你都是周末来吧？”“不一定，看心情。你呢？”我总算给了他发挥的空间。他笑得很灿烂，边走边扯摘路边的绿叶，说：“我每周都来，雷打不动。但你见得少，按说咱俩应该遇见过，可能印象不深。可你背着这个大的包，不像是专门来这的。这里不需要这么专业的装备，也怪沉的。”
是啊，我怎么背了这个大包，又不在外边宿营，带着帐篷睡袋干嘛？
“我喜欢走到哪，就扎营到哪。即使用不着，就当是负重训练。”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尴尬，也听出了辩解的苍白无力，轻轻哦了一声。
登上坡顶的两道弯，耗尽我全身力气，腿发飘，心快得想要跳出来吐气。
“累了吧，你得歇歇。路长着呢，在等着你，慢慢来。每座山有自己的四时，应时而动，依令而行，才能看到最美的光景。”他陪着驻足两分钟，微笑着向我摆了摆登山杖，顺坡而下行。我一直目送着，直到他消失在弯路尽头。
下坡更加陡峭，有些地方都刹不住脚步，不由得拽着我小跑起来。背包真是个累赘，就像那个鸡肋的工作一样。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记账算账核帐，整天对着枯燥的数字加加减减，去掉那个成本，乘以这个系数的。可找工作太难了，能有一个各方面都凑合的就不错了。两年多时间一晃而过，自己的态度、热情和投入明摆着，习惯了厌恶工作，开始讨厌自己。毕竟，对付得一时，对付不了一世。所有的好运和侥幸，都有用完的时候，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善始才能善终。
我闷闷地想着毫无头绪的心事，脚步也变得沉重迟缓。不曾想脚下突然一个拌蒜，被一块凸出的石块绊倒，连人带包一头栽进了路边的灌木丛。幸好我反应快，登山杖一扔，用手护住了脸和前胸，一连翻了三四个跟头，背包被一棵松树挂住。这一下彻底清醒了，手上腿上有了好几道伤口，腰也扭得不轻。我不禁哎呦哎呦喊出声来。
半晌，四周寂静，除了一两声鸟叫和虫鸣声，就是自己的呼吸声最为响亮，呼哧呼哧地拉着风箱。我解开背包，慢慢试着爬起来，还好，腰没有折，手脚都是皮外伤。找回飞出几米外的登山杖，试着用杖和捡来的树枝把背包拉了上来。这下背包里的急救包派上了用场。只要努力折腾，总会出现意外情况。
我索性一屁股坐在小道上，心里好像打破了什么，觉得格外畅快舒坦。从现在开始，我得走好向前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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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风细雨吹，不惑之工科男，一向胡思乱想求真，文字是不羁梦想，愿共享格子世界的万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