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
二伯娘说,我不想跟你们打伴了,世间,是残忍的,不容半点包容怜悯,哪怕你再留恋这个世间,也只能撒手人寰。二伯娘享年89岁,终究未能闯入90的赛道。道场先生一句,你们再也没有伯娘喊了,便泪如汗下,在这将近40的酷暑高温天里,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都说六月走的人是福气,在我们汗湿衣襟的时候,二伯娘选择去了一个无比凉爽的地方,她是舒服了。村委给伯娘致了很隆重的悼词,一生勤勤恳恳,仁爱慈祥,相夫教子。那个悼词写得特别好,因为,平凡的一生最是难写,但是他们将伯娘每日黎明即起的劳作、对子女无微不至的照料、对邻里默默的帮助构成伯娘日常生活的点滴,将伯娘平凡的一生写得很伟大,这不仅需要文笔,更需要情感。
道场先生身着法衣,手里拿着笏板或挥舞着幢幡,为伯娘“开路”,引导亡魂安息,墙上贴着阳间阴间天堂的画像,不知道他们要带领伯娘去向那个空间,总之,不会是我们这个空间。
追悼会结束后还有一个盖灯仪式,孝子孝孙们跟在道场先生后面敬礼叩拜,感觉像是一起为伯娘超度,好去到那个充满快乐的极乐世界。仪式结束后,他们又做了一会儿,到12点整准时结束,准时到生怕多一秒就不灵了,这个敲打了四天的村凹子又恢复了午夜的宁静。
来陪伯娘最后一晚的乡亲、亲人逐渐退去,这边刚刚苏醒的后辈们已经架起了烤架,燃起了炉火准备烧烤,他们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守夜,在年轻人的世界里,这是他们兄弟聚首的契机。
四五个侄子和他们的兄弟们围坐一桌,就如时光穿越了,那个还躲在爸妈后面喊姑姑的小侄子,已经是在桌上跟我推杯换盏的大人了,他们开始述说生活的不易,抱怨社会的不公,也已长兄的辈分,给哪怕只小半个月出生的弟弟上思想教育课。还有远在长沙的兄弟为侄子的不易而落泪,我们只能劝慰,长沙不远,你们可以时常见面,不要这么伤感。就如安慰一对异地恋的情侣,原来兄弟情可以这么深。
小伯家的侄子在这个山凹里建了一栋四层小楼,装上了中央空调、密码锁和智能家居,这样的配置在胡田冲甚是罕见。万能的小度,也能听懂他们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在我们参观的时候配合着完成指令。姐姐教小伯伯刷手机小视频,教他用智能设备打开电视,让劳作了一辈子的小伯伯能安心的享孙子的福。
二伯娘的离去让外面的亲人都回来了,只是再也见不到伯娘了。人世间就是这样,老人在家时,他们在外面奋斗拼搏,再归来时,已是物是人非。还记得外婆患病的那段日子,她总是坐在门口张望,她是在等着亲人归来~
二伯娘的离去、外婆的守望,都在提醒我们:生命最痛的遗憾,不是“来不及”,而是“本可以”。那些坐在门口的日子,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终将化作我们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提醒我们,在追逐世界的路上,别忘了回头看看等我们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