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下)
他把脉枕往我面前推了推,我会意,伸出手腕仰放在缎面的脉枕上,绣着金色如意的粉色脉枕有点旧,但干净,比及满屋的布制品,也算小清新了。
一涉及中医,“望闻问切”的章程,便自动从我的意识里浮现出来,印象中的许多中医也是这么做的。于是,不等他问,我主动陈述道:“二阳后,我的肩背……”
没想到他抬手制止我:“你别说,有什么病都在脉象上带着呢!”
我有些惊讶,这也未免太自信了吧?那武断的语气那不屑一顾的表情中似乎透露着懵一把的赌性。
我便不再说话,心里想,行呀,正好试试你的水平。几分钟无聊的等待中,我把目光投向那只狸橘色的花猫,小猫津津有味地吃着猫粮,它的身边是绣迹斑斑的金属锅具和袋装的蔬菜什么,头顶上是两点间的一条长绳,绳子上随意地搭着脏毛巾和两件色彩不够鲜亮的女式衣衫。
中间在他示意换手腕的时候,我打量了一下他的脸,盯着桌面的双眼,若有所思的表情,紧绷的嘴唇,让我想起表弟转述的有关他的传闻,大致是这么说的。
若干年前,此医生是市医院中医部的一名内科医生。有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和同在一个部门的院长千金起内讧,院长千金骂了他几句,他跳起来扇了对方几个耳光,后来就下岗了。
他干脆自己开了诊所,就像现在这样,虽然有执照,却没有正儿八经的诊室,也没有像(中医)样儿的行头和气质。不知他诊所无名诊室不讲究的想法,是出于愿者上钩还是因为口碑而不屑于靠招牌宣传。
“你这病是自找的吗?”他忽然说到,大约是觉得自己语气生硬,赶紧笑了笑 ,“典型的气滞血虚。”
我也笑了笑,心想,这正常啊,女人感性,易生闷气。长期郁闷,很容易导致肝气不顺,这是性格使然也是身份使然,正处于叛逆期的孩子啥都给我拗着来,眼看着苦口良言她不听,还处处自以为能,我怎么可能不生气。我也猜到自己可能是这样,只是我不会配药而已。
他似乎看出了我心有不服,便问我症状……倒是大部分都对应了。
他托着戥子盘转身抓药再转身回来,抖动着戥子盘,按大致相同的量将药分成几份分别倒进备好的袋子,目测有十几种。
中间陆续又进来两位,医生一见他们就笑哈哈地问,说他们村的某某某在他这儿吃了二个月的中药,这几个月没见,是不是怀孕啦,还有某老头在他这儿看了半个月,现在气色多好!
我不禁好笑,我刚才说生孩子的气时,他还劝我要淡然,又说什么他早看淡了名利荣辱,原来也不过如此,终究是无关于自己的事都可以淡然。
出了药房,一位中年女人带着孩子问我方医生的诊所位置,我回身指给她看。她看我手里提着药,随口问我,“这个医生看的咋样?”我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是第1次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