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从文教河边滑过（14）
兜兜转转，想不到在农业中学我又成了放牛娃。
我们学校一共养了四头牛，两头大水牛，两头小黄牛。分别由两个班里的四位最小的同学来养。四位同学均来自不同的村庄。论年龄相差不大。论块头强哥要大一些。
放牛时，我们各自为政，各占各的山头，各玩各的爱好，很少揍到一起。
四人当中我与强哥同班，我对强哥的爱好略知一二。他很像我的六哥，能吃能睡，他的要求很低，只要肚饱眼见路就可以了。他的最大的优点是不与学习好的同学比成绩，不与家庭富有的同学比伙食。不与手臂粗的人掰手腕。
强哥认为；能到农中来的，大家彼此彼此，将来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所以他总喜欢说：别她妈的在我跟前比成绩，有种跟我台哥比掰手腕，赢了我叫你爹。可见强哥偷换概念的手法还是很高明的，你讲东来他比西，这有点像田忌赛马。取己之长攻他之短。所以你要在强哥面前谈学习、谈理想简直是自讨无趣，强哥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流俗不流氓，高冷不高傲，三句不离“他妈的”。
说起台哥，在农中也算得上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他力大盖世兮，声如洪钟兮，在校园里，他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与强哥同乡也同宗。论年龄他比强哥大几岁，论辈分他比强哥小几辈，应该叫强哥为爷爷，做为林氏家属的一员，我应该叫做叔叔，叫强哥为曾祖父。你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很微妙。幸好，社会离古远矣，同志之称已蔚然，我才有机会叫他强哥而不叫他强幼曾祖。从此与他平起平坐，免了起居前后的请安。也免了称呼上的别扭。
我对强哥认识上的改变，缘于一次班里的民主生活会。那时候凡是有组织的地方民主生活会都是正常开着的。会上大家可以互怼也可以互棒，可以翻底牌但不能撕底裤。“批评和自我批评”是民主生活的法宝。
我们班的民主生活会每周召开一次，由班长主持，会上允许大家敞开心菲，畅所欲言，取长补短。共羞共荣。不过人性都有一个弱点，就是喜欢听好话。所以大多数人批评别人时都会正话反说，尤其是面对领导时总是说：“你的缺点是工作上太拼命，没有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或者说你的缺点是关心他人胜于关心自己云云”。什么“忠言逆耳利于行”之类的话少有人说。我在民主生活会上学到了很多做人的道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民主生活会就不怎么开了。开着开着也变味了。
那是一个周未的晚上，我们照例坐在一起开生活会，可是开着开着就开成了群众批斗会了。原因是我放牛时不注意让牛偷吃了地里的花生苗，被一位除草的大妈捅到学校来。校长碍于我们学校的农田在人家的地盘上不得不低头。便责成在我们班上以民主生活会的方式处理此事。于是林老师要求班长在班上召开一次民主生活会，让我做个情况说明或者自我检讨。以便告戒后人。
谁知道，班长立功心切，还没等我做自我检讨，就非要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纲上线了。什么严重的阶级斗争之类的话都说了。然后就建议罚我拾一百斤牛粪。
正当我百口莫辩时，强哥站了出来说：“别上纲上线了，这点小事，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谁家放牛没偷吃过几秧几苗的。要罚大家一起罚，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不然以后谁放牛谁倒霉”，说得班长哑口无言。他没想到平常老实巴交的强哥敢顶他。幸好林老师听到了教室里的争吵声，悄悄的走了进来。并做出了总结性发言。大意如下：1、班长的批评是必要的，民主生活会嘛就是要互帮互扶。2、小林的错只是小错，不要上纲上线。3、不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应该心怀感恩之心，始终把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4、这是一次意外失误，下不为例。5、小林同学写一份书面检讨明天送到我的办公室来。此事到此为止。
廖廖数语，干净利落。这才是真正的高手，一言破千危，足见老师的水平之高。我乃三生有幸也。
还有一次是强哥救过我的命。记不得是那一年了，大约是在夏天，学校组织全校师生开垦学校东边的一块地种花生。那块地原先是一片茂密的山林，林间长着许多参天大树，大树中有不少是一人环抱的白海棠。几经砍伐。树干已倒，但树头依然埋在地下。开垦这块地挖树头是一件费劲的事。
那天烈日当空，地表温度估计在四十度以上。我和强哥以及班里的其他同学一起顶着烈日拼命的挖。汗水从头浸到脚。挖着挖着，突然间我就昏倒在树坑里了。把在场的同学们吓了一大跳，于是强哥二话不说的就将我背到一棵大树下，一边给我扇风，一边用尽他全身的力气呼叫工地上的卫生员。然后又协助卫生员帮我擦手曲，按我的人中，给我水喝。经过一番操作后，我便慢慢的醒了过来。醒来后，又是强哥背着我回到宿舍去休息。
可见强哥是于细微处见精神。是做大哥的典范。从此我和强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有活一块干，有肉一起吃。
毕业五十年后，在一次同学聚会上我一眼就认出了强哥，他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他，他说退休后他的唯一爱好就是喝点“八加一”。现像中学生时代的他是不喝酒的呀！（待续）
摆渡人
2025. 元月4日于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