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失神，似曾相识却又恍若隔世。”
不知道是不是那句“如果没人养那就卖了”，被豆豆给听去了。都说狗通人性，能听懂人言。看到豆豆楚楚可怜地趴在门口，我唤了它几句，它都只是怏怏地抬头，又垂下眸子，尾巴一动不动。然后，我就想到有没有可能是它听懂了。
今天，从早上到中午，一直没见到豆豆的身影。直到晚上，妹妹才说它回来了。
我是不忍牵挂它的。从把它带回家，再到眼睁睁看着它长大，中间大部分时间缺席，偶尔也只是逗乐逗乐，又或远远的观察它，时不时叫唤几声，看见它摇尾巴就觉得很满足，要是看到它不理人也不恼，只是觉得我本就是亏欠的。妹妹说，“豆豆很高冷”，听到这个说法我就忍不住发笑。也不知道笑什么，大概是这让我想起父亲时常说我不懂事时，我也爱搭不理。
是的，不是没有把我养大，可如果只是养大，我宁愿不要经历那些。可能说出来很多人不信，我小时候很听话的，几乎可以说是任劳任怨。一般“任劳任怨”都用来形容父母，而我和父母间却是调过来的。他们当然也没闲着，或奔波于生计，又或处理着彼此的矛盾，也可能独自逃离开来，买醉，买笑。
真要说起来，关于父母间的关系和感情，记忆已经越来越淡了。和我的互动就更少了，从小就是。我记忆最深刻的还是父亲撵着我，拿着棍子追在我后面，直到我跑累，结结实实地挨上几棍子，流下几行泪，然后不情不愿地按照他们的吩咐做事儿，带着怨恨和仇恨。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父母间差别如此之大，为什么孩子间差别如此之大，为什么我不可以开心，不可以和他们一样，甚至不可以和他们玩耍。就那样辛辛苦苦、勤勤恳恳，我看不到尽头，就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儿，总是十万火急的事儿。
后来，他们外出务工，留我和爷爷奶奶生活，那时我便常伴奶奶身边，我很喜欢奶奶，奶奶也很照顾我。她给我好吃的，给我零钱，给我解释各种疑问。而且，我也能帮到奶奶，她力气小而我从小练就一身蛮力，还陪她一起跋山涉水找各种奇奇怪怪的药草，包括她吩咐我做事儿也常常是我力所能及的小事儿，至于更大的事儿和超出我能力的事儿，她从来没叫过我，再有就是经常都是她身体力行地先去做，去把主要的做完，我只需要负责打打下手就可以。而且，如果我不愿意的话，她也不会絮叨个不停，通常就自己做完了，从不给我留“作业”。因此，我很愿意和奶奶一起，无论是做什么都很安心，很踏实，而且她的心很细，总是更关心我而不是关心事怎么样。她总是在付出，却很少说为了什么，每每有所收获也会给我分享“好处”，有时是零食，有时则是零花钱。
今年清明，我没有去扫墓。我父亲也没有喊我。用他的话说是，“知道喊你不动”。当然，他还是拿这些事说了一通，像给自己表功一样叙说自己的付出，历数往昔，加总在一起拿来说。我当时听了只觉得好笑，倒像是我求着他又或请求他去做的？话说，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当然，如果他服软，又或表示自己的诚心诚意要我“帮忙”，我多半也不会拒绝。
只是，他多半不知道，这些年我变了，不是彻底变成他眼中不近人情的那类人，而是可以适当听劝、也听话。只是我不喜欢他的表达。他的表达永远都是那种强硬的态度，强硬地逼着你去做什么，只要不去做就是各种“道理”、“说教”，动辄“我说错了吗”，又或“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还有就是“我生你们养你们有什么用”……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听不下去，更不会听。
如果非得说为什么，大概就是“赌气”，气不过，气性大，以及自尊心受不了。当然，还有就是对他的不满和怨气。
其实无关其它的。我是说，不论他做什么又或不做什么，我都不会说什么，只是如果他要求我做什么，我就总会觉得不舒服，不自在，而且很难适应。他总是喜欢用“无比正确”的东西来替自己“打掩护”，用大道理，用大标准，用大要求，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平凡人，甚至自己还不如一般人。这玩意儿就像刚读书的小家伙却恪守着“内圣外王”，如果只是自己较劲也没什么好说的，可动不动就拿那套标准去要求旁人，这就有点过分了。如果对方能做到好像也比较好接受和理解一些，偏偏对方压根就自己都做不到，却把它当成武器和尺子用以攻击和管束别人。同出一辙，我父亲就喜欢“以大欺小”、“倚老卖老”。这就很糟心了。
其实，都不是没良心的人。只是每每良心喂了狗。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而且还纠缠不休、变本加厉，最后甚至成了理所当然。这就太影响和破坏自己的修养了。
当然，后来也反省过，那就是自己需要反馈，得不到反馈，害怕批评和打压，心理脆弱，以及不想被约束。我是说，有时还是会想讨好，想获得认可，想要有尊严，想大家都能够更和睦。也想过屈服，服从，听话，懂事，但太累了。
是啊，昨天还和朋友说，太累了。朋友说，“父母老了，不要去计较那么多。”
说说我的想法。理解越多就越觉得都没错，可是光理解不管用的，都没错也并帮助到去改变什么的，所以，反而不去理解，也不去寻求理解就好。就去实实在在做点什么，做好手头的事儿吧就。我是这么想的。不计较啊，就走开点呗就是。就真的，能力越大就越是想得深远，才开始觉得累呢。要是什么都可以不用考虑就没所谓累了。而我这还什么能力都没有呢，却已经累趴在路上了，又还谈什么其它呢？
只是，突然想到豆豆未知的命运。我父亲肯定在家待不长久，而且他光喝酒就够了，饿了还可以吃泡面。为此他还特意买了一箱泡面。到那时，妹妹去打暑假工，而如果家里不通知我，多半是照顾不到豆豆，指不定我父亲也不会和我商量什么，就直接把它给卖了，连带着奶狗子一并卖了。
就是怎么说呢？老觉得愧疚，亏欠，和心虚。无论是对父母，对豆豆，还是对家庭。
今天和朋友吃火锅，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老同学，曾经在我负债时帮我大忙的一个。（另一个则是经常一起游戏，也时不时一起吃饭的）。然后，他买车了，工作一直很稳定，也很勤恳，包括很懂得照顾人，单身。说到父母，兄弟姐妹，能看得出来，他很顾家。而且，他还时不时带父母去旅游。这让我想到和我同住的朋友，为了送父母去火车站，特意从赣州到家里，再从家里送到火车站，还要赶回去上班。包括我身边很多朋友，对父母都很好，和兄弟姐妹也相处很融洽。就都很懂得照顾人。
比如，他们经常就是会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以前甚至帮忙弄调料，又或打捞起菜来分给大家，又或者主动帮忙询问服务员要什么……以前我总是很享受这样的照顾。并且特别依赖和很愿意去亲近他们，有一种久违的缺失的“被呵护”、“被照顾”的感觉。然而，今天我就发现，我好像不习惯了。我宁愿自己夹，宁愿自己弄自己的，也只在顺手时问下别人是否有需要，又或在需要服务时得到服务后主动说谢谢……要知道，以前我从来不说谢谢的，当然也不说对不起。我总觉得，都是应该的，无论是利益，目的，工作，还是服务，又或代价，承担，批评和各种白眼……就好像终于承认个人的存在先于情感，个人的行为和道德可以关联起来，包括说尊重自己，也愿意主动去付出和给出回馈。
最后，在去找打包盒时我一并把单给买了。原本是我买单的。结果老朋友说许久没聚了，他来请。然后，他把钱转给我了，我没有丝毫犹豫，欣然接收了。四百多，对我来说确实有压力，倒也不是不能承受，只是当下能省则省。当然，我也不是要打肿脸充胖子，更不是为了面子什么的，就是觉得谁付都一样，那么我主动去付就不用去想了。同样的，他转给我，我也不多想。我只是邀请，下次来赣州，我来安排，自己搞火锅。什么样的条件，就做什么样的选择和决定，如果不能够，那就也不去多想，把自己能做到先做到就好了。
其实，这两天感触挺多的，无论是看着我父亲的样子不免担忧，也为他的状态多少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再就是我自己的愧疚，心虚，和亏欠，以及对朋友的同理心，对豆豆的恻隐之心，就感受颇为复杂，其中既有对未来的，对命运的，对生命的，对生活的，对金钱和利益的，还包括情感，行为，习惯，性格，态度，观点和立场，一大堆的思绪。甚至，在坐火车到赣州的路上还在思忖，越是理解越是感觉到沉重，越是不敢掉以轻心，也越是鼓舞我去努力学习，提升自己，包括自我秩序和自我梳理。
嗯，我又给自己剃了个光头，又少支出十五块。
以上，祝大家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