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与文
吃过晚饭,收拾好心情,坐在书桌前读点书吧!或敲点文字也好。
夜色渐浓,路灯在楼下那块空地上投下了柔和的光影,音乐顺着半启的窗缝飘进室内,像一阵凌乱的风,把我整理好的心情吹乱,广场舞又将拉开序幕!
那年买房时,看中这栋楼,狐疑单价为何居上?房屋销售说:“这栋是景观房,窗前绿化好,还有一个不错的小广场,视野开阔。”
入住相当长的时间里,看着窗前楼下桃红柳绿,嗅闻月桂飘香,我悠然自得。
不久,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大妈们随之也相中这里,她们像一群候鸟,在夜幕降临时聚拢到这里。
小区是新的小区,入住人群以年轻的夫妻居多,一起被拖拽而来的还有甘为孺子牛的母亲或父母们,她们白天蜗居在家,操持着家务带着娃,夕阳西下时,似乎都在翘首以待晚归的儿女,期盼属于她们自己的时光,享受一下放飞的自由。于是晚间,她们呼朋引伴呼啦啦地涌到小广场,释放了的心情随音乐恣意地流淌,如夕阳里一朵朵花悄然绽放。
她们排成行,站成队,在音乐声中缓步轻移,一抬手、一转身,僵硬笨拙的躯体像牵了线的木偶,她们在努力地寻着音乐的节点,也或是音乐跟不上她们舞动的节拍,一切还很生疏、不协调,舞动的大妈们各自遵循着各自的节拍,如幼儿园小朋友们的广播体操参差不齐,显出几分稚嫩可笑。
她们依然快乐地舞动着,如痴如醉!
看过一篇报道称,最好的健身运动当属广场舞,她们舞动的不仅是身体,更是一颗怒放了的心,只有身心愉悦,才是身体健康的根本。
有时,我经过那里,有时我凭窗远眺。
过往的人很多,难有几个因她们的舞姿停下观赏的脚步、为她们一曲终罢鼓一下掌。相反,那嘈杂的声音,凌乱的舞步,倒会让许多人摇头,实在不爽时便是一个电话投诉,面对投诉,大妈们悻悻然,然后怯懦地把音乐调低,有几回,我还在地下车库里看到她们舞动的身影,一曲舞罢又是一曲,似乎一切都不能阻止她们舞动的心,投诉或下雨。
我放慢过脚步。
几个领舞的人舞姿算上优美,更多的人跳得迟迟疑疑,她们举起胳膊忘记腿,像一个磕巴人的表达,情急之下漏下了一个字节或一个短句;有的像考试作弊的学生,躲在一边,悄悄地偷窥、比划;有的像一群才破壳、不谙世事的企鹅东摇西晃,东张西望;有的像夜晚走进陌生的村庄里,高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突然窜出一只野猫,脚步随即凌乱,懵懂地一回转,险些和跳得正酣的大妈迎头相撞;有的她们还没来得及脱下厨房的围裙,还没来得及把蓬乱的头发梳理一下,就急急忙忙地扭动在灯光下,徜徉于音乐里。如儿时月光下我们追逐的一场场游戏,心醉神迷。有几个大爷不甘寂寞,也混搭其中,随心舞、随意跳,兴致正高。
他们无需在意任何人的眼光,无所为师传哪门、延续哪派,无所谓韵律节拍,尽情地扭动着,个个舞得逍遥、舞得自在,心里只为一个信念,舒展舒展筋骨出出汗,投资健康,为幸福买单。许多人开始习惯于他们的存在,似乎她们原本就属于这个小广场,是宁静夜晚的一首催眠小调,
她们是一群跳舞的人,跳得又实在没有舞的样子。
我对舞一直有种很缥缈很崇敬的感觉,像月宫里的嫦娥只能存在于自己虚幻的想象中。舞台上,霓虹闪烁,华服锦衣、舞者曼妙的身姿随着音乐飘摇,如风中的一缕青烟或一片飘飞的花瓣,我知道舞有种不是我可解读的身体语言,抒发着舞者的心声,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是舞者情感的流露和表达,一个舞就是一个故事,在音乐声里徐徐缓缓地演绎,给观众一启示,这才是舞的内涵、舞的样子,高雅、深邃。我先天愚钝,不得其意,于是把舞存放在我遥不可及的高度,膜拜着。
眼前一群随意扭动的人,没有舞美、眼神空洞,难道跳得是舞?
又有谁能说她们跳得不是舞呢?真正的舞者又有几个舞的是自己的故事?表达的是自己的情怀?而这帮大妈们舞的却是真实的自己,表达着自己最淳朴的心声,吟唱出自己的歌——《最美不过夕阳红》,她们有个很普通的名字“广场舞大妈”,跳着广场舞。
我坐在书桌前,在她们摇动的身影里写文,写着我的思想、抒发我的胸臆,劣拙肤浅,这是文吗?这何尝不是文?有广场舞大妈们在那舞动、在那呼应着我,我想,我写的就是文。
在广场舞曲的旋律中,我写下了这段文字。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