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蚂蚁（第四部，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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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和子虚在村里——甚至方圆周围十里八里都比较出名，奶奶是借以她神婆的名分，子虚则是因为孩童时代一场懵懵懂懂、稀里糊涂的梦一般的病魇。并且类似于精神病，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孩邂逅精神病魇，是不是听起来很独特也很传奇？

    那是子虚不到四岁的时候吧，毫无来由的他不吃饭了，变得魔魔怔怔，不言不语，直瞪瞪地盯着前方的某一个地方。开始时父母没有觉得怎么着，父亲只是觉得奇怪，站在他的身边，一天几遍地轻轻地抚着他的额头、胸口，又用右手弹了弹他的肚皮，自言自语着，“不发烧，不打颤，好好的呀……”但两三天过去了，孩子仍然漠漠俨若哲人思考，父母急了，接着又到五六里之外请了邻村的大夫，三四位医生看了，也号了脉，但不论怎么逗弄，他就是不苟言笑，目光生涩、呆滞，不哭不闹也不吃饭。

    我的万花筒呢？我的万花筒呢？其实年幼的子虚瞪着探照灯一般的双眼也在寻找，从院外扫过：那棵年幼的梧桐树倒是自由自在一如往常地和他招着手蹦蹦跳跳，甚至偶尔能听到它哗哗啦啦在阳光下率真的笑声；骄傲的大公鸡依然披着红黄灿灿的羽毛，昂着头炫耀着，向一只身材丰满的老母鸡迈去，但那只母鸡似乎一贯地、不屑地无视它几乎是与生俱来的骄傲，只瞥了它一眼便冷漠地离开了，大公鸡恼了也火了，脖颈上的羽毛奓了起来，同时发出了咕咕咕咕短促而凶狠的喙鸣、警告，看那只老母鸡还没有反应，便噔噔噔噔地向着那只冷漠悠闲的母鸡跑了过去，照着老母鸡丰满的身躯就是两下狠啄，于是院里乱了，不知从哪儿跑出的小狗，汪汪地吠叫着，发着狠追逐着那只骄傲的大公鸡，大公鸡、老母鸡满院扑扑愣愣、吱吱嘎嘎地飞着，披散着身上的羽毛，四五只鹅黄色的小鸡啾啾啾啾清脆、星星般地鸣叫着，宛如欢乐的清水波纹，也如丢碎了一地的金子。

    可恶的大公鸡！子虚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他也不喜欢这只大公鸡，总是公主一般地仰着头，没事找事地在院里欺负老母鸡和其他小鸡。每次这样，子虚就会捡起地上的石头块或土疙拉，狠狠地向它掷去。但子虚同样不喜欢那只追逐、扑咬着大公鸡的小花狗，强盗一般在这院子里称王称霸，但心里多少又有一点对它的胆怯。这只小花狗半大不小的，猪一样的大头大嘴，两眼总是幽幽地泛着冷光，两支健硕的后腿似乎总是在发疯一般狠狠地奔跑着，看起来就凶狠无比！只有父母和他一同在院子的时候，他才会拿起柴禾棍子，或撂一块石瓦砖砾讻它，把它驱离院子。

      可是……可是，那只花狗几天没来了，是不是前几天它逃离时把万花筒恶作剧般地噙走了？

      眼看孩子奄奄一息，父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方圆十里的医生请了一位又一位，但就是查不出病因，终于有一位年迈的老中医，还是一位过路的中医，好像还会一点看蚂蚁像的外把着，听说这件类若逸趣传闻之后，不请自来地到了子虚家，仔细地对这孩子的面容观了观、问了问，并试探着问子虚的父母，孩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玩具丢失了？母亲仔细地挠头想了想，忽然想到孩子最近经常玩的万花筒不见了！

      那是父亲在一次进城时給子虚买回来的，买回来以后小小的子虚子虚就爱不释手——因为那时家里穷呀，孩子没有什么玩具，这唯一的玩具就成了年幼子虚的最爱。子虚把它拿在手中不停地持在眼前喵呀、看呀，因为那万花筒里面有一个美妙的世界，随着持在眼前地晃动、喵看，里面会不停地出现不同的彩色景物，或一个花朵，或一个狗狗，或一个活灵活现摇着翅膀的大公鸡……当母亲在屋里翻箱倒柜地翻腾一遍把这个万花筒找出并递到子虚面前的时候，小小的子虚当时就咯咯地挥舞着小手笑了——那是童稚般美妙的笑声。

      随着那音乐般稚嫩的笑声，院子里又顿然热闹起来。细颀柔婉的梧桐树在轻风中欢摆着枝叶树柯；那五六只鹅黄色的雏鸡啾啾啾啾着四散开来，欢乐如漫天的星星；老母鸡愉悦地张开了双翅，飞一般地在远离奔跑着，和这群小鸡逗弄着、刨着食，咯咯咯咯，咕咕咕咕……

    多么美好的世界，子虚玩弄着失而复得的万花筒，望着院里的小梧桐、小鸡鸡，欢乐如海洋的世界，还有那只骄傲的大公鸡和正在向门外远遁去的、黑白阴阳相间的小花狗！

      不过这次在寻找万花筒的过程中，在黑黢黢的夜里万籁俱寂的时候，在奶奶悄悄背着父亲在院里烧纸驱鬼弄神的时候，子虚似乎还窥到了一巨大的鬼魅身躯，在深深的暗夜里缓缓地、墩墩地向他移了过来……

      此事如传奇般传遍了刘庄方圆十几里，以至于不少外村的人在路过刘庄的时候都要拐弯抹角到他家来看看这个奇怪得有点鬼魅邪乎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