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夕，他收到的过期情书

用文字记录人间百态。

——彭斋

【一】

收拾东西时，陈启明无意中翻到多年前的旧手机。

手机是中学时，他以期末考试名列班级前五换来的。

诺基亚滑盖键盘手机。红色款。当年风靡一时。

鬼使神差试试能否开机。

很幸运。

剩余电量15%。

将手机卡装进旧手机，重启过往。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以第三视角回顾自己的过去。

相册里，模糊不清的青春，恣意盎然。

十余年光阴转瞬即逝。

无意中点开短信箱，有条未读短信。

发信人是……

唐甜。

正想点开，母亲敲门进来，端来醒酒汤，说明天去宋家接亲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让他休息下记得出去接待客人。

宋佳佳，他的未婚妻。

明天，他就要穿上这身西装，迎娶自己的新娘。

都这把年纪，早不兴谈爱不爱。

搭伙过日子罢了。

好在这是他们婚前达成的共识。

他们都迫切需要一场婚礼，向父母宣告他们已长大成人，好让父母完成自己的任务。

尽管他并不知道，到底是哪位大神，强塞给父母的任务。

彷佛只有孩子结婚了，父母才能功成身退，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应付完母亲，他将门反锁。

关掉主灯，打开书桌上的台灯。

昏黄灯光折射在窗户上，映出一张成熟男人疲惫的面容。

他正低头查看手机短信，逐字逐句仔细阅读。半晌。抬起头。眸中星光，旋即揉碎在枯燥无趣的生活中。

他透过窗户，望向远方。

远方有什么呢？

万家灯火闪烁。

月亮啊，此刻暗淡无光。

【二】

二中门口的糯米饭，吃过的人赞不绝口。

先在碗底铺层糯米饭，根据食客需要，依次添加花生、折耳根、海带、脆哨、油辣椒……再铺上层糯米饭封顶。

听说老板在这儿摆了十来年摊，风雨无阻。

陈启明吃过几次，觉得大家夸大了糯米饭的美味，感觉都差不多。

架不住唐甜絮叨，软磨硬泡几天后，终于答应帮她带一份。

独属于唐甜的糯米饭配方。

油辣椒上面还得撒一勺白糖。

唐甜吃得心满意足。

他不觉得糯米饭有多好吃，可爱看唐甜吃，总觉得特别有食欲。

尽管他无法理解甜辣口味，只能表示尊重。

饮食差异嘛。

那人可是唐甜。

她做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初中时顶着短发，和他称兄道弟整整三年。

仗着自己高，强压他一头。

带他逃课上网打游戏，骑单车满县城乱逛……

那时男生发育得总是迟些。

不光身高，心智也是。

好在这种不平衡，在高中被打破。

他的身高如雨后春笋，一下蹿到180。

突然间，他成为香饽饽，莫名其妙成了校草。

意识到唐甜也变了，是高二上学期。

他被同学拉到话剧社外，偷看话剧社成员彩排。

有个穿古装的女生，一下子吸引住他。

白色纱裙微透，和煦阳光一照，隐隐看见那双笔直细长的腿。

她提起裙摆，轻盈一跳，跳进他的心。

林间自由的小鹿，本就该这般轻灵。

直到那女生不知何时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唐甜绝对在假期偷偷减肥。

脸上的婴儿肥不见了，眼睛明亮干净，大笑着问他怎么来了。

可当时不流行青梅竹马。

在意识到自己对唐甜的心意，绝不止好朋友那般简单时，唐甜早恋了。

早恋对象，正是硬拉着他去看话剧社彩排的同班同学，李江。

他们没有公开。

只是放学后，唐甜不再和他一起回家。

每每看到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他内心就憋着一股气。

说不清，道不明。

等他意识到这种情绪名叫嫉妒时，拳头已经砸向李江。

李江居然背着唐甜，和其他女生有说有笑！

慌乱人群中，他看见唐甜，瞪大双眼，手上的蛋糕掉在地上，摔碎了。

看到这样的他，唐甜应该很失望吧？

陈启明和李江的互殴，以请家长、记大过划下句号。

事后，李江找到他，问为什么动手。

他只说李江不该辜负唐甜。

李江觉得莫名其妙，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眼里只有唐甜，看不到他们旁边还有个女生，那是李江的女朋友，唐甜的闺蜜。

这么个大乌龙，叫他更不好意思面对唐甜。

母亲觉得这里学风不好，托关系将他送进省城重点高中。那时学籍不像现在这么严，可操作空间挺大。

那天他被母亲领出学校，没收手机，说高考后才能给他。

他和唐甜，甚至来不及道别。

属于他的夏天，就这样仓皇落幕。

【三】

降温了。

窗外吹来阵晚风，微微透着寒意。

他从回忆中醒过来。

诺基亚已经关机。

没关系。

短信内容，已经被他深深印在脑海中。

你瞧，命运多可笑。

不早不晚，刚好在大婚前夕，让他看到那封过期情书。

将手机电池卸下，揣进兜，走出卧室。给兄弟们打招呼，说出去买酒买烟，马上回来。

小区外的路灯忽明忽暗，一直没人修。

突然想起来，大学时，他鼓足勇气，横跨半个中国，来到唐甜寝室楼下。

寝室楼下的路灯，也是这般忽明忽暗。

用新手机给她打电话，关机。

只好给她发短信，说他路过Z大，想约老同学见一面。

唐甜没有赴约。

不知道是没收到短信，还是不想见他。

径直走到垃圾桶，将手机扔进分类垃圾桶。

一切都太迟了。

他们总是差点缘分。

电话响了。

陌生来电。

那头很安静。

可他第一时间察觉到是谁。

电话那头说：“老同学，我不会说才发现你发的短信……”

她的声音穿越漫长时光，总算给了他答案。

是有过那么一秒，想问她在哪里，想冲过去见她。

到底理智战胜一切。

他静静听完，只说了一句：“明天我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总算回道：“恭喜。”

大家都已不再年少。

生活总得向前看。

……

有很多借口能开脱。

可到最后，不得不承认，过去了就过去了。

十七岁时的喜欢，是奢侈品，可望不可及。

若回到当年，他确实能头脑发热，不顾一切去见她。

时过境迁，他们淡出彼此生活多年，仅仅靠着年少时那缕稀薄的喜欢，不足以抵抗生活中的风风雨雨。

陈启明的新娘，是宋佳佳。

【后记】

送给一个故人。

感谢她提供的灵感。

不免唏嘘。

其实生活比故事更狗血。

以至于这些年，我也开始相信命中注定。

人和人的缘分啊，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差一点，就是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