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你出现,够我喜欢好多年
承蒙你出现,够我喜欢好多年。
文 陈深 /图 大表姐
二零一四年的六月份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我参加了声势浩大的全国高考。
一件是林盛晕倒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第一个发现他的人是的士司机。师傅开到长平路第一个红绿灯右转弯时,一眼扫到了倒在路边的林盛。之后一路闯红灯,将苍白瘦弱的林盛送到了江高医院。
彼时我还在考场的试室里,安心等待着铃声的准时响起,时间一到,我便撸起袖子,咬牙切齿,拼尽全力地去迎战那一张张白花花的试卷怪兽,为我和林盛的未来出一份力。
我喜欢林盛,不知道林盛喜不喜欢我。
第一次见林盛是到江高镇农村外婆家度假的盛夏。林盛拉着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岁的小孩子坐在路边玩,林盛一手为孩子摇着扇子,一手捧着书津津有味地看。
孩子在他脚边得意洋洋地咬着真知棒。
这副画面很多年后再想起来,也一定是温柔又美好的。否则我不会轻易对陌生人露出神经兮兮的笑脸。
林盛闻声望过来,瞧见了趴在阳台护栏上偷偷往下看的我。待我回过神来,恰巧撞上了林盛疑惑的问号脸。
我挠挠头,有些尴尬地笑着。林盛很快不再抬头看我,继续读他的书去了。但我仍停留在他那张寡淡的脸,久久不舍离去。
老实说,我不太相信一见钟情这个说法。明眼人都清楚,一见钟情,钟的不是情,而是脸。而林盛那张脸,也确实算不上惊艳。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该有的自然有,不该有的,我是指一脸的寡淡冷漠,他也掌握得非常完美。
他那个脸,他那个眼神明明直叫我哆嗦,可为什么后来的我,偏偏对它们念念不忘。
听妈妈说,林盛几年前便不读书了。因为爸爸的抛弃,妈妈的身子不好,年幼的弟弟也需要人照顾,林盛成为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可那年林盛也才十五岁啊。一个初中还没毕业的毛孩子,却已经被迫谋生了。
林盛去过工厂,工厂嫌他年纪小,不敢收他。林盛去过杂货店,杂货店觉得他力气不够,也不收他。直到有一天,林盛爸爸之前的朋友来看到他们家徒四壁的情况,问林盛妈妈要不要让林盛跟着自己在工地里打工,他承诺会安排一些轻松的工作给林盛。
林盛妈妈咳嗽咳得很厉害,她恨恨地摔杯子,不要,不可能,以后你也别再来了,我们母子三就算饿死了,也不要那个人渣朋友的施舍。
人渣是指林盛的爸爸。
那个惹了一身赌债,又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卷走家里所有钱财溜之大吉的男人。
林盛妈妈轰走了那个朋友。
然后抱着弟弟哭。
林盛没有说话,但他转身追了出去,说要跟着那个叔叔干活。
他知道,再没有收入,他们就真的要饿死了。
在我认识林盛的时候,他已经在工地工作了。他每天都在搬砖,拧灰桶,一天下来手磨得掉皮出血,腰弯得咯咯地疼,也不过赚那一百块。
但那已经是工地上最轻松的活了,那一百块也已经是他们家一个星期的伙食费了。林盛虽然累,但做得还算开心。
我们熟络了一些之后,发现林盛很爱看书。他什么都看,上到天文地理,下到报纸杂志,哪怕是路边海报的几个大字,林盛都会研究。
我就知道,林盛是与众不同的。
所以为什么林盛会吸引我呢?大概是他身上那股子傲气,和我们同样是爱书之人。
即使穷,也绝不低头的傲气。
即将回校念书那个夜晚,我和林盛坐在外婆家附近树底下讨论着《牛棚杂忆》。这本书当时令我大为所动,我每晚每晚想着文革那些心酸又令人扼腕的事件无法入眠。林盛也看,但他不会失眠。
我们谈论着那年代的一切,又为那年代一切的叹息。
我问林盛“那你庆幸生在这个年代吗?”
林盛眼神有些闪躲,但下一秒,又坚定起来。
“我别无选择。但会努力改变。”
那时候我还不懂林盛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我毫不犹豫地为他热烈鼓掌。
平凡世界的火锅英雄,林盛,我猜我就是因此爱上你的。
高考两天,我的手机被妈妈没收了,没法联系到住在江高镇的林盛。高考结束那个下午,妈妈来学校接我,虽然人群中我一眼就能望见朝我挥手的她,可我并不想跟她回家。
脑中飞闪而过几个想法之后,我不再犹豫,快速转身,消失在了簇拥而出的学生群中。
我到街角图书店那里用一块钱借了个电话给林盛打去。
嘟嘟嘟好几声后,林盛的手机没有接通。我知道,他的手机是自由的,他不太可能不接电话。
我不死心,绞尽脑汁想到了他家里的电话,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林盛的妈妈。
“阿姨,你好!林盛下班回家了吗?”我开门见山。
听筒对面的女人先是沉默,而后开始哭了起来,哭声一抽一抽地,我的心没来由地疼。
“林盛他住院了。”
听到这一句,我是不太相信的。林盛好好的一个人,前两天我还跟他发过讯息,怎么两天后就突然说住院。
可惜我不得不相信,因为这是她妈妈的原话。
问清楚地点之后,我丢下电话和一块钱头也不回地往江高医院冲。
一路上车流汹涌,我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子在大街上跑,难免会引起些瞩目的。
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满脑子都是些什么车祸啊,癌症啊,失忆啊诸如此类的字眼,只是觉得很可笑,这些不过是些言情小说里的过时手段,又怎么会发生在普普通通我们身上,又怎么会发生在普普通通的林盛身上。
我在医院见到了林盛。他本就瘦弱,此刻毫无血色的脸更是让人见了生生地疼。
我哭了。
才多大点的孩子啊,就已经过度疲劳晕倒在工地。
相比于林盛,我被妈妈逼着读书考试永远拿更高的名次而没有一天开心的事简直不值一提。
那之后我在外婆家住下了,每天和外婆撒娇让她教我做些好吃又营养的食物。然后假装煮多了给林盛家送去。
林盛一开始有些拒绝,他并不愿意接受嗟来之食。但我坚称,都是外婆煮太多了,不能浪费。并且希望林盛有空就给我科普一些历史知识,说自己以后要搞一个这样的社团。林盛答应了,饭菜也吃得很香。
妈妈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我有些着急,直白地说了我来照顾林盛。
妈妈第二天便杀了过来,问我是不是疯了。一个女孩子说什么照顾人的话。
当时林盛在场。这几天他都没有去上班。林妈妈自己不舒服,还忙着照顾三岁的小弟弟,根本没时间顾及林盛。
我看林盛就是因为这样倒下的。天天上班,累得半死不活,回家别提营养了,吃都吃不饱,更何况他明明只是个正在成长发育的青少年啊。
林盛和我站在一边接受着妈妈的质问。
妈妈很直接,问林盛是不是在和我谈恋爱。
其实我很想告诉妈妈,要是林盛愿意和我谈恋爱,那就好了。但我说不出口,既怕林盛难堪,更怕妈妈会因此迁怒于他。
我拉过妈妈的手朝外婆家走。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林盛只是朋友,回去吧回去,外婆该叫我们吃饭了。”
林盛有些迷茫地站在那,在我转身走掉的时候,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他的气色明显好了一些。我用手势给他做了个“要吃饭呀”的手势。
十几天后,我毫无意外地得知高考成绩,一个可以让我随便选择学校的分数。
那天妈妈高兴疯了,宴请了好多亲戚,就好像我已经被那些名牌大学录取了似的。
我麻木地穿梭在大人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接受来自他们的表扬。我不反感这些表扬,但我反感他们是因为我考得好才给出的赞扬。
如果今天我的成绩一塌糊涂,他们断然不会笑得如此开心,而是会凶神恶煞地说“不好好读书,净搞些有的没的,看现在考成这个样子,活该了吧。”
饭后我躲在房间里给林盛发讯息。
“林盛,我考上了。”
觉得不好又删除重新编辑。
“林盛,我的分数足够我去任何学校,你觉得我去哪里好?”
还是不行,这样说,算什么意思。
“林盛,我们见面吧。”
最后发出去的是这句话。几分钟后,收到了回复。
“好,明天带你去游乐场。”
我放下手机,带着满脑子的激动沉沉睡去。
那是我们附近唯一的大型游乐场。一张票九十。九十在那时的我们看来,已经是一笔不少的开支。林盛去买票的时候,我很想跟他说不玩了。但我更害怕,林盛会误会我嫌他没钱,而不玩了。
我摸着兜里的三百块,手上渗出汗来。
林盛带着我去玩了很多以前从没玩过的项目。空中飞人,跳楼机,过山车,飞上太空等等这些,我都只在小说和电视上看过。
妈妈担心玩了这些令我心神不宁,从不允许我靠近。
趁林盛去洗手间的时候 ,我跑去买了两杯奶茶和一桶爆米花。
然后等林盛出来,塞到他手上。
“好好喝,快喝快喝”。
林盛蹙眉。
“这种事应该由男人来做,希望不要有下次。”
我嗯嗯嗯地点头,心里没来由地开心。
和林盛边走边喝,路上的高脚小丑过来摸着我的头,与我打闹,林盛掏出手机,将我们拍了下来。
“林盛,你干嘛?”
他不说话,拿着手机摆弄了一会,递给路人。
“你好,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之后温柔地揽过我的肩,示意我看镜头。
我已经记不清当时内心是什么感觉的,总是担心自己今天衣服没穿漂亮,脸没洗干净,笑得不够甜。
总之担心我和林盛的第一张合照会因此毁掉。
万幸。效果还不错。
照片上,男孩比女孩高一大截,温柔地揽住女孩的肩,而女孩子的脸上呢,也是挂着甜甜的微笑,虽然这个微笑当中,仍能撇见一丝惊慌。
但已经很好了,不是么。
我大学开学之前,林盛来告诉我,自己已经不在工地上班了,他跟着朋友去了一间房地产公司,当销售。
林盛带我一圈又一圈地游着江边。
江高镇,这个我们相遇的地方,此刻离别的钟声下,竟有几分落寞。
“我在自学,我想考个学历,然后自己创业。”
“哪个行业?”
“书店,书店兼营下午茶,你觉得呢?”
“很有创意,文艺青年的必到之处。你需要帮忙的话,记得找我。”
江风有些大,路过的人紧紧捂着自己的衣服。我和林盛并肩走着,有些冷,却也不怕。
“祝你读书一切顺利!”
其实我并不知道林盛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这句话对于认识多年的我们来说,并不是一句值得高兴的话。
我有些不甘心。
也有些委屈。
林盛不应该只对我说了这句话。
我去上大学之后,和林盛的联系少了。倒不是因为感情淡了,而是彼此都有太多事要忙。
林盛同时兼顾自学与上班,回到家还有妈妈和弟弟要他照顾。
而我则在学校附近找了份英语家教兼职,每周都去。
日子有些平淡,又有些充实,偶尔我给林盛发过去视频聊天,都能看到他一边复习一边陪我聊天。大部分时间我们不聊,只是看着,我认认真真一寸一寸地观察着屏幕上埋头苦读的林盛,而林盛也会偶尔瞄我一眼,逗我再看再看眼睛就要进屏幕里了。
室友在旁边望见我们,凑热闹似地过来说“嗨,阿前男朋友吗?你好哇。”
林盛咻地抬头,满脸疑惑与惊慌。可这么多年,我早已身经百战,对这些无关痛痒的话免疫。我笑着跟室友说,这是我好朋友!
然后转过来依然对林盛咧嘴笑。
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那年圣诞节,我跟着室友们出去玩。可我没想到的是,室友们的男朋友也在,一时间局面陷入尴尬。路痴的我对周围又不熟悉,即便拿着手机导航也不一定能回到学校,所以我只能跟着他们。
再后来,他们说去酒店。我自然是不能去的,室友有些抱歉问需不需要先陪我回学校,我说不用,然后她们替我叫出租车。我笑笑摆手,说再见,玩得开心,坐上了出租车。
我发誓,如果知道那晚会在出租车上遇上那样的事情的话,我绝对不会倔强一个人走。玩的那个地方离学校不会太远,但是开了好久都没开到。我又只顾着拿手机看小说,一时忘了观察。当走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偏,身边车流也越来越少的时候,我抬头了。
周围死一般地安静,空气几乎凝固。我意识到不妙,但又忘了记下车牌号码。
我试探地问司机“师傅,还有多久呀,我朋友在门口等我呢还,你快点呗”。
那个司机的表情到现在我还忘不了,他面部有块很奇怪的疤痕,手一下一下拍打着方向盘,回头冲我笑。
“急什么呀?女学生,很快到的了。”
那一刻,我的心脏脾肺肾,全身的细胞叫嚣着往上冲,血液已经滚烫沸腾得不像话。
几乎要掉眼泪了。
电视剧里那些拐卖抢劫犯罪,好像在那一刻,会即将降临到我身上。
我疯了似地给林盛打电话。
没有缘由,就是第一时间想到他。
车还未停,电话也没打通。
原谅我那时候的脆弱好吗?总之过去和林盛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旋着,那些清晰的模糊的记忆统统呈现。
我恨林盛不听电话。
我恨只有自己想着他,他并未想着我。
眼看着周围车流越来越稀疏,人也越来越少,我甚至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我拨通了110。
而且没想到的是,110巡警就在旁边。
当巡警逼停这辆公交车,敲下我的车窗,魂魄才慢慢回来。
“我要回A大,他把我载到了这里。”我说。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什么案件了。A大与这里,完全是反方向。
简单的笔录之后,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学校宿舍。
室友们今晚是不会回来的了。
我倒在床上,脑袋一片空白。
孤独与无助像流感一样在我的身体滋生蔓延开来。
我多想在自己遇见危险的时候,林盛会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我。
可惜他没有,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我的电话和讯息。
我拉黑了他。
寒假我直接回家,没有去外婆那里逗留哪怕一秒。
回家几天后,妈妈跟我说,外婆给我打电话。
我接。
“阿前,你是不是拉黑我了?”
是林盛。
听筒对面的我,明明心里有一肚子的委屈,却硬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我挂了电话。跑回房里趴在床上哭了整整一下午。
好难过啊。
怎么曾经觉得那么喜欢的男孩,就那样被我轻易地抛弃了呢。
到底是自己脆弱?
还是不甘寂寞。
那个男孩明明没有做错什么,怎么就把人给拉黑了呢?
为什么从喜欢到放弃,全是我一个人的事。
凭什么难受的只有我。
那个寒假甚至连春节我都没有出现在外婆家里,外婆也不敢轻易告诉林盛我的地址。妈妈见我与他断了来往,更是高兴得直拍手。
妈妈,你不必这样看林盛,其实这一切,都是你女儿一个人的事,那个少年什么都没做。
日子也就那样过去了,新学期开学,我开始忙着听课忙着考证,课余时间拿来写书或者做家教,一点哪怕一秒放空的时间也没有。
我再没有联系过林盛。
就好像,曾经和林盛,从来没认识过那样。偶尔室友会问起,哎,之前经常跟你视频聊天那个小伙子现在怎么不聊了呀?
我总会笑着摇摇头,嗯,他忙。
敷衍别人容易,敷衍自己很难。
很多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我都会从梦中惊醒。梦中我和林盛回到了那年夏天,我们摇着扇子在树底下谈天论地,我们吱吱喳喳地说东说西。
总之曾经一起过的分分秒秒,虽然被我潜意识地锁了起来,此刻却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我的生命。
林盛,我想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了,那不如就此忘记。
跟你做朋友,我恐怕办不到。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时间很快来到了我大四毕业。
我在寝室收拾东西,准备搬回去。
工作已经找好了,就在家附近的一间律师事务所,是朋友创办的,我临时插进去当个合伙人。
我本来就不是能在大城市工作的人。相比于这里的繁华与快节奏,我更爱回到家乡那个二线城市,平时上上班,闲下来写写书,练练瑜伽。
也省得我妈唠叨我不回去陪她。
回到家那天已经是晚上了,我妈下楼来给我提行李。
“好了好了,你现在毕业了,又找到稳定的工作又在家附近,妈妈是很放心的啦。”
我望着我妈,这个一辈子都为了让我过上安定生活而不惜牺牲慈母形象逼女读书的妈妈,心中泛起一丝怜爱。
我抱了抱我妈。
“妈,以后都陪在你身边。”
行李搬得七七八八,正准备上楼,有人喊住了我。
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将他的脸映得硬朗起来。
是林盛。
那个被我拉黑的林盛。
我妈见到他,有些激动,准备冲过去。我拉住她了,示意她先回去,我能解决。
林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十足当年被我妈教训却呆呆不动的男孩。
他没有变。
他又好像有些变了。
“阿前,毕业快乐。”
快乐吗?快乐吧,也许。
我走近他,在一米外停了下来。据说这是个人际交往安全距离,既不会打扰到对方,也不易乱了自己的分寸。
“你买车了?”我留意到,他身后那辆,白色的雪佛兰。
“嗯,我考到证了,销售做得很不错,现在开了一家书店。”
短短几年,林盛已经做得相当好,他果然是不一样的。
很多年前我就知道。
只不过,那又怎样?
我笑,没恭喜,也没嘲讽。
“真好,林妈妈和弟弟一切好吗?”
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跟林盛拉起了家常,这些曾经在我看来是极不亲密的人才做的事。
“他们很好,我给他们换了房子。”
我不再说话,任风撩起我额前的碎发。
林盛也不说,我们就那样耗着。
终于,我觉得是时候回去了。
“我妈估计在等我吃晚饭,那我先回去了。”
林盛有些手足无措,他待在那,直到我真的迈开步子,他才三步上前拉住了我的手。
“阿前,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拉黑我,是因为,看不起我么?”
林盛,你明知道,不是的,不可能是的。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看不起你。
只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我索性假装听不懂,跑上楼去。
林盛,如果你早一些来找我,多好。
如今的我,似乎已经没有了当年那种热烈地心动。应该还喜欢着你,却不会那么想与你靠近。很庆幸那年夏天你的出现,让我爱了那么多年。
但又遗憾那个夜晚你没有出现,让我坠入了说不上名字的深渊。
我烦得很,干脆关机睡觉了。
几天后,我去事务所报道。朋友给我安排了最好的位置,侧身望下去,二线城市的美景一览无余。
桌上摆了几盆多肉植物,右手边是那张和林盛在游乐园拍的合照。
我们唯一的合照。
干净利落的合照。
至于为什么会把它摆在这,说不清了,也别管了吧。
中午休息,朋友说要带我去个好地方。
特别适合我的地方。
看他故作玄虚,我也不好意思拆穿,便跟了他去。
谁知道是林盛开的那家书店。
名字是:向前书店。
向前是我的名字。
我承认踏进去那一刻,心里是很煎熬的。
因为很害怕很害怕见到林盛,特别是在这里,他曾经跟我提起过的这里。
服务员尽职地问我们需要点什么,看来这里不仅仅供应下午茶了。
朋友随便点了两份正餐,他说这里的东西都很好吃。
我心不在焉。
因为害怕林盛的出现。
林盛果然出现了。
他从后厨出来,直直朝这里走来。
然后在我的匪夷所思之下,在我朋友旁边坐下。
而我居然不知道他们认识。
朋友起身给他让了个位置,朝我丢下得意的笑。
林盛,我喜欢了好多年的林盛,也拉黑了好多年的林盛,此刻就坐在我对面。
他的头发梳了起来,与以前短发不同的是,如今的短发造型更增魅力。
他的脸依然寡淡。
“阿前,欢迎你来到向前书店。”
我有些懵。
店里原本或在挑书或在看书的顾客,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店里响起音乐。
今天你要嫁给我。
林盛继续说。
“阿前,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之后为什么不理我,甚至把我拉黑。”
“但是我没有忘记之前对你说过的话。”
“我要努力自学拿个文凭,你知道的,虽然我书看多了,知识也不少,但我希望能与你一样。”
林盛顿了顿。
“我在做销售的时候,起早摸黑,到处找经验,我的业绩是其他同事之和的三倍。”
“我有了一些钱之后,我去炒股了。看来我运气上来了,竟稳赚不赔。”
“我晚上还帮人写策划,算个外快。”
店里的人都在听,大家都在听。
“我没有犹豫,把攒下来那些钱开了这家店。多亏,这里也是稳赚不赔。”
我好像能看见林盛在多少个日日夜夜中拼了命地干活。
而我不知道,这一切他都是为了我。
“阿前,你知道吗?都是你的功劳。你在林盛最无助的时候,天天给他做饭,陪他聊天,你在没人看好林盛的时候,全力支持他。每当我累了,倦了,我开心,不开心,所有时间里,都会想到你。想到那个傻姑娘傻傻的笑,想到她的一切。”
“所以阿前,这样的你,为什么要拉黑我?”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音乐是很轻快,但怎么有种让人想哭的感觉。
我垂眸,不希望林盛看见我此时的模样。
“阿前,我知道的,你口硬心软。所以,以后不用这样了,做我女朋友好吗?”
周围的人开始鼓掌,也有喊。
“答应他,答应他。”
甚至连我朋友也是。
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多年来的疑虑与不安,好像统统消失不见。
但是我落荒而逃了。
大中午的,我像个傻子似地在大街上走。
跟当年穿着校服在街上跑那个傻女孩一模一样。
不过这次我心里没有紧张,反而是坦荡荡的轻松。
林盛他是喜欢我的。
光是想到这,已经热血沸腾。
曾经那些脆弱那些倔强那些矫情与不堪,统统被我砸掉。
管它三七二十一,上啊,互相喜欢了那就上啊。
空气是甜的。
日光是暖的。
路人投来的疑惑的表情也是可爱的。
总之那一刻,世界美好得不像话。
特别是,林盛在身后抓住我的手的时候。
“我一直在找你。烦了外婆那么多年,她老人家终于肯松口了。所以,你现在还要躲吗?”
林盛手上的温度传来,我浑身一颤。
却觉得分外安心。
“林盛,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差点被拐卖了,打了你几十通电话都没人听。那时候我决定把你拉黑了。”
开口说出来,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也不算什么丢脸的事。
林盛笑了。
很好看。
他不常笑。
然后拉过我,塞在怀里。
“你早该说出来让我反省的。那晚我被上司骂,你电话响了多久他就骂了多久,不然我哪敢不接。”
云淡风轻。
“啊?为什么骂你?”
“可能是我做得比他还好吧。”
臭不要脸。
“后来我看见了,不是马上回打吗?可是你不听,也不回。我就去找,又找不到,你知道我快疯了吗?”
林盛越说越激动,心脏砰砰砰跳得剧烈。
“对不起,是我矫情了。”
“没关系,我原谅你。以后不再让你受苦了。”
“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万年十万年永远都不变。”
我嘿嘿嘿地笑着,鼻涕眼泪都流在林盛的怀里。
也只留在林盛的怀里。
林盛,承蒙你出现,够我喜欢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