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女子系列第二部:故园(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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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狮子座流星雨如期而至。
先是一颗,疾驰如电,自对空山峦峰尖穿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直越头顶,坠入到无垠无尽的蓝墨色夜里。紧跟着三五颗,十百颗,均如灿亮极光,将天际映得无比璀璨。
以玛安拍掌大笑: “哇哇哇,太漂亮了!”
她赶紧闭眼合什祈祷。
张寒笑着同玛丽说: “你不许愿?”
以玛丽大声回答: “但愿祖父母安康,玛安心想事成,我学业有所长进。”
张医师扭头注视,她只当察觉不到。
玛安感动: “小妹是有大爱的人。”
适才时间紧迫,她只来得及为自己祷告,流星转瞬即逝,最重要当然是说出心底首要人及事。
以玛丽只微笑。她低头,几乎看见胸腔内心上一朵玫瑰正逐渐枯萎。
不是不惆怅的。这一朵花,自幼时浇灌,经历天长地久的心血培育,已经娉婷,正待开放,却被残忍扼杀。
一切为着玛安。为着姐妹的挚诚相爱,她愿意彻底武装,扮成无情刽子手。
玛安不同自己,以玛安一向需要被保护,张医生对她来说举足轻重。
上天侍她不薄,已经享受到今夜最美时光,做人不可贪得无厌。
以玛丽不断进行自我催眠。
她言出必行。与玛安二人同在书桌学习,一人占据一方桌角,一支圆珠笔嚓嚓与纸页撕扯,时间就这样分秒过去。
头一天,面对镜子不知多少次,练习自然笑容:你好,张医生。请教会我这题。这里我不甚明白。
自觉功成,他竟不来。玛丽暗暗失落,同玛安讲: “今天张医生可来教书育人?”
玛安正自与一道函数捉对厮杀,头也不抬: “不知道。”
周六午后,微暖阳光扑在玻璃上, 恍若替窗子镀一层膜。以玛丽心神不宁,经常见窗户外白光一闪,疑惑有人正匆忙赶来。
她嘟哝: “一入学堂身不由己,为应付考试,耗费多少辰光。”
“咄!”轮到玛安教育她,“待你一出校门迈入社会便知,你自哪家名校毕业,就读哪个专业,无不成为工作背景。社会就是这样,你不适应,迟早惨遭淘汰。”
想一想补充:“不是你让程某人有所改观?轮到自己,牢骚满腹。”
以玛丽讪笑,玛安说得对,现实如此,埋怨毫无益处。
她吸一口气,钻研到课本里去。
过三周,张医生寸步未踏入以家,连玛安亦沉不住气:“小妹,他怎么不来了?是否我说错做错什么令他生气?”
以玛丽安抚姐姐:“或许工作繁忙。”
这天下课略早,玛丽站在走廊等候张刘二人。秋末,她穿一件白色短夹克,仔裤,头发束起,说不出的俏丽。
彼时夕阳如醉,浅粉色的柔光似铺陈在玛丽面庞,张刘二人如坐针毡,频频向外行注目礼。
终于熬到放学,刘玉洁又被一群女生团团围住借故亲近,他急得直顿足。
张寒比较冷面,故女同学暗地欣赏得多,不似刘男这般可以热切坦白。
二位男士如此优秀,以玛丽为他俩骄傲。
看,红颜并不意味暧昧。她内心坦荡荡。
“可要来我家吃饭?”玛丽温和地问。
“不用。父亲抱恙,我须在家陪护。”张寒忽然叹息,“年龄越大,对他越能够谅解。玛丽,不要取笑我不够男子气概。”
玛丽惊讶:“怎么会?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儿除却铁骨铮铮,必对家人恭顺。不,相反,我认为这正是值得钦佩负责任的表现。”
心被掣击一下,喀登作响。
她一路上脑子如一团浆糊,到家镇定下来,将这消息告诉玛安。
玛安花容失色,抓起外套就走:“我去看看。他病多久?什么病?我真是不称职女友,竟然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