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旧时梦中人
楔子
谢孙海离开的第七年,我作为傅陵大学的老志愿者被请进了傅陵大学,看近年的志愿者们汇报他们的成绩。
看着眼前这座已经和之前差别巨大的大门,我不禁想起了我给谢孙海看书包中傅陵大学的样子,他贱兮兮的厚脸皮说,程诺,咱们的学校真漂亮啊!
我还记得他说过“程诺,等国际鲸豚保育协会在捕鲸岛让偷鲸者畏惧的时候,我们就在傅陵大学附近买一套房子吧!你不是说喜欢狗吗,那我们就养一只狗。日初而出,日落而归。过一辈子好不好?”
我不禁湿了眼眶,我还记得他说话的语气、嘴角的笑意,可是,我返程的时候,那个少年却没能和我一起,来到这个他想走到余生的地方。
1
我和谢孙海相识,要从7年前说起,2009年夏天,日本大量捕杀鲸鱼,对鲸鱼有着深度喜欢的我毅然决然的做了国际鲸豚保育协会的志愿者。
从北京出发,近八小时的路程,671.1公里到达钓鱼岛。从钓鱼岛转机,越过224海里抵达日本捕鲸岛。
万里高空,晴空万里,霞光枫叶红似的泛在窗上,像是一场未知的期盼。
下飞机后,我被这里的神奇所震撼,即使被称为捕鲸岛,却依然有着大量的鲸周旋,处处是鲸鸣。他们似乎不明白死亡的意义,至少在我看来,它们无忧无虑。
甲板上,海风轻抚,我手把着栅栏闭着眼睛感受大自然的气息。聆听着我喜爱的鲸鸣。谢孙海告诉我,在那一瞬间,他心动了。
因为要防止捕鲸者夜晚偷袭,所以基本上都是临时搭的帐篷。
晚上海风吹的人脸生疼,我左右看了看,临近的帐篷外有一堆火,却没有人,实在扛不住海风的“犀利”,我片刻犹豫后就直奔火堆旁席地而坐。
哈了哈气,不一会儿,一个青年盘旋着腿坐在了我旁边。我查觉到他的目光,顿时有点尴尬,他看了看旁边冷冰冰的帐篷,立马明白了。
看了看我,期期艾艾问道“你是中国人?” “是,我叫程诺。”我简明的回答。
也不知谁打开了话题,在最后时,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我们聊了梦想,也聊了各自的生活。
在我有点困意时,我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突然问我,为什么要来这儿,不知道很危险吗?我怔了下。想起了鲸的一生,微微笑了笑。
“因为生态系统赋予它的孤独与使命,是我们这一辈子所达不到的,它生于海,长于海,沉于海”。
他听完愣了愣,微微笑了。
临走,他说:“程诺,你真是一个特别的女生。”
2
第二天,我是被谢孙海叫醒的。
“程诺,快起来,南边又有几条鲸被杀了,其中还有2个小鲸。”谢孙海说着又朝外走。
“怎么回事,昨天晚上还没有的。”
我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了外套跟在他后面。
临近岛的边缘,红色的血似颜料般随浪花的拍打粘在礁石上,浪花也是一片粉红,不远处两礁石的相接处还有一段鱼鳍.无不诉说着这里发生的悲哀。
谢孙海在忙着帮别人处理余下的事情。
海里的小鲸再也找不到自己的至亲。
晚上时,谢孙海让我呆在帐篷,他出去转转,我知道他想帮助那些剩余的鲸避免被捕,让他多注意保暖后就睡下了。
我睡醒时,谢孙海正在煮粥。在他旁边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谢孙海也看到了我,他起身走到我面前对我说,程诺,这是Brition,也是作为志愿者来的。
我们互相介绍了一下,就沉默了。实在是没有什么能够说的。
Brition很不错,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在那之后,他们两每天都会一起出去巡查。
谢孙海对我表了白,Brition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谢孙海不敢直视我,轻声回答:
在她闭着眼睛微风吹乱头发的时候。
我和谢孙海以男女朋友的身份相恋了一个月。我们像老夫妻一样,手牵着手看日落。
3
一头鲸被搁浅了。
我和谢孙海跑过去妄想把它抱起来放回海里,没想到体积不大,但还挺重的。
谢孙海让我回去叫人。说这头鲸已经快死了,我没听他的,我觉得我的办法更加有效。
执意自己去一点一点挪动它。谢孙海看我不想叫人的样子,在这个比较危险的岛上也不放心我一个,于是只能一遍遍的打电话。
我挪的很费劲,在离海不到3米时,那头鲸,一动不动了。我慌了,跑过去问谢孙海这该怎么办?
谢孙海回过头,他的脸色可以用愤怒来表示。
程诺,你是猪脑子啊!鲸已经搁浅了,它需要水,你这样把它慢慢往水里拖,你让它怎么活!
“对不起,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
它已经死了,再说又有什么用?程诺,你太自以为是了,就像刚才,你要承认的是,你对自己太自负了。
他用手揉了揉眉,你先走吧,我静静。
在那之后我没有再看见过谢孙海,他就像消失了一样。
我的脑子很乱,谢孙海已经失踪两天了,这两天里,整个岛都已经快让我找遍了,也没有他的踪影。
他会去哪儿?
“程小姐,你快出来,在岛边发现了一个人,你快看看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一个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从没有这么激动和害怕过。
我怕是他,又怕不是他,越靠近我越害怕。
我看到满身的血和伤疤,我祈求上天,这个不能是他,哪怕我见不到他,但只要他平安就好,我不奢求别的了!
我的祈求没有效果。
拨开额头的发,满脸伤痕的脸和熟悉的五官,是压倒我的最后的希望。
医生呢,医生,我需要医生,我什么都不要了!真的,我只要他好好的!
我拿出口袋的手机,颤抖的拨通电话:医生吗,07小岛这里有人需要抢救。
谢孙海安静地躺着,他的手冷的吓人,脸上伤口还有沙粒。
我紧紧的抱着他,希望留住他最后的气息。
原来宇宙永恒,渺渺众生连护一人都是如此艰难。
我抬头,“手术中”三个字是如此的醒目。我觉得我的体力已经快耗尽了,可我不能睡,我爱的人他在经历着痛苦,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手术灯灭了。
蓝色的服饰向我走来,向执行命令的军官,宣判着最后的结果。
带头的人摘下口罩,抱歉的对我说:“程小姐,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4.
“你好,能让让吗?”
我转过头,是一张陌生的脸。正在推着自行车望着我。
“不好意思,挡着道了”我连忙道歉。
谢孙海已经离开7年了,我没有再去过捕鲸岛。我坚信,只要我没过去,谢孙海就还活着。一遍一遍的喊:
程诺、程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