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妖镜(十九)雪夜的归途
第三十章 雪夜归途
酒店包厢里的暖气开得太足,我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卡拉OK的伴奏声掩盖了大部分对话,但每当音乐间隙,我总能捕捉到照妖镜清脆的笑声——她和表嫂们聊得正欢,时不时朝这边瞥一眼,眼神里带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听说你创业了?"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我转头,看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的空位上,手里捧着杯热茶。
"嗯,小打小闹。"我盯着电视屏幕上的MV,任贤齐张柏芝的《心语星愿》。
"挺好的。"她抿了口茶,"比出国强。"
我突然想起签证被拒那天,北京的大雪和她冻得通红的手。现在那只手上戴着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
"我去帮表嫂切水果。"她突然站起身,大衣下摆扫过我的膝盖,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照妖镜不知何时出现在我另一侧,手里拿着两瓶啤酒。"喝吗?"她眼睛亮得惊人,瓶盖已经起开。
接过酒瓶时,照妖镜的手指在我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这个小动作被对面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我去趟洗手间。"我仓皇起身。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一张涨红的脸。我用冷水拍打着脸颊,突然听见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我僵在原地,透过门缝看见她和照妖镜在走廊相遇。
"你的围巾很好看。"照妖镜先开口。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你...很配他。"
"我知道。"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砸在陶瓷面上的声音像秒针走动。我数到第七下时,听见照妖镜说:"放心,我不会让他再摸错口袋。"
回包厢的路上,我在消防通道口抓住了照妖镜的手腕。"你跟她说什么了?"
"女生之间的秘密。"照妖镜甩开我的手,突然笑了,"怎么?怕我欺负你的白月光?"
水晶吊灯在包厢中央投下细碎的光斑,我盯着餐盘里那只被筷子戳得千疮百孔的虾饺,耳边二表哥的声音忽远忽近。
"...洛杉矶那边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这个,找个既懂技术又懂英语的比找对象还难!"
我抬头,看见二表哥正晃着啤酒杯,加州阳光晒出的古铜色脖颈上还沾着沁出的汗珠。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大三那年,二表哥在宿舍楼下举着啤酒瓶,催他下楼看世界杯。
"表弟?"二表哥的叉子突然指向他,"你那个GRE词汇量,现在还记得多少?"
"两万。"她突然接话,声音很轻却像把刀子插进老周的记忆里。她坐在斜对角的位置,米色羊绒裙领口别着枚银杏叶胸针,像那年他们在千佛山捡的标本。
照妖镜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他天天背单词!厕所里都贴满便利贴!"这话半真半假——便利贴是真的,但都是照妖镜写的"记得交房租""马桶圈要放下"。
二表哥突然凑过来,酒气混着薄荷漱口水的味道喷在我脸上:"知道洛杉矶那边给技术文档翻译开什么价吗?"他比了个手势,"千字二十刀!"
我喉结动了动。这个价格够付我三个月房租。
"老周可不止会翻译。"照妖镜翻开手机相册,"看,这是他修的电路板。"照片里是占磊故意拍糊的维修现场,但右下角清晰可见我标注的英文笔记。
包厢侧门被推开,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续茶水。照妖镜突然站起来帮忙,手肘"不小心"撞翻了酱油碟。深色液体像条狡猾的小蛇,蜿蜒着爬向她手边的文件袋。
"哎呀!"照妖镜的惊呼引得客人纷纷侧目。她手忙脚乱地抢救文件袋时,故意让里面的纸张滑出来——最上面那页赫然印着《译言译行本地化服务商业计划书》。
我瞳孔骤缩。这分明是我前几天熬夜写的废稿,仍在了办公室的桌角。
"这是..."二表哥已经弯腰捡起文件,酱油渍正好晕染在"市场分析"章节,"你写的?"
"他落在我这的。"她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我椅背后,手里拿着叠餐巾纸,"上周三下午,"她抽出一张纸轻轻擦拭文件,"打印完忘在复印机上了。"
我后背沁出冷汗。上周三我明明去科技市场换修好的板子,怎么可能...
照妖镜的手从我背后紧紧抓住我的肩膀。我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套路。
二表哥已经翻到最后一页:"'通过语段的数据库建设实现翻译的差异化竞争'...妙啊!"他突然拍桌,"我明天就发邮件推荐你们!"
我在水晶吊灯下,看着自己的倒影被分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的人——二表哥得意的笑脸,照妖镜狡黠的嘴角,还有...她毛衣上的银杏叶胸针。
雪又下了起来。散场时,表哥执意要送我们,照妖镜却说道,"不用了,我们走一走。"
看着她乘坐的出租车尾灯消失在雪幕中,我松了口气。
照妖镜踢着路边的积雪,忽然说:"她让我好好对你。"
"什么?"
"她说你表面油嘴滑舌,其实特别死心眼。"照妖镜哈出一团白气,"看来是真的。"
我想辩解,却被塞了个东西在手里——是那把宿舍钥匙,拴着电容项链的钥匙。
"还你。"照妖镜转身往前走,"以后别总摸错口袋。"
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我追上去,抓住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兜里。"这次摸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