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首富的不甘

2024-12-16  本文已影响0人  文一川

毛蛋是村里唯一的有钱人。蒙其祖上传下来的大量家产,毛蛋一家过着很好的生活,而村里剩下的人大都穷得很。毛蛋以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闻名乡里。村西头的张屠户每次杀猪,一大半都被毛蛋一家买去。村里其他的人平时也舍不得吃肉,只有谁家来客人或者要办事才会买上一点肉,因此也没有谁介意肉大多被毛蛋一家买走。事实上,多亏有了爱吃肉的毛蛋,村西头的张屠户隔三差五就能宰杀一头猪。换在别的村子,杀猪的频率肯定要比村里低很多,因为没需求,杀多了势必就卖不动。

但到了年关,情况就会略有不同。过年习俗,谁家都要包些肉馅的饺子,吃上几顿好饭带带荤腥。毛蛋家也会在过年的时候大宴宾客,每年也要买很多肉。虽说张屠户临近年关都会多杀两头猪,常常都是人多肉少。张屠户也很是难为,卖给谁不卖给谁都不好,干脆决定价高者为之。可村里的穷人哪里出得起毛蛋家的价钱,有时毛蛋会以平时几倍的价钱把所有的肉全买走,留下村子里一个没肉的节日。

村里的人很是愤怒,于是就去找毛蛋理论。毛蛋反倒觉得村民无理取闹:我没偷没抢的,这些肉都是我花钱买的,还出了平时几倍的价钱,压根就没占谁便宜,你们来找我干甚?若要找,你们也应该去找张屠户,是他把肉卖的这么贵,他若卖得便宜点你们不就买得起了?我也嫌肉贵。村民们听之有理,便转头去找张屠户,质问他为什么把肉卖那么贵。张屠户觉得挺无辜:我一个做生意的,卖给谁都是卖,当然谁出的钱多就卖给谁。过年了大家都想吃上肉,所以肉价自然就上去了,要是没有毛蛋一下买那么多肉,我的肉哪会卖得这么贵?要怪还得怪毛蛋家的大胃口。

村民们懵逼了,他们可以大骂毛蛋为富不仁,大骂张屠户是奸商之徒,但这些都改变不了全村只有毛蛋一家过年有肉吃的现实。更何况,毛蛋和张屠户说得也是在理。张屠户没有理由不把肉卖给毛蛋,有钱不挣罔做生意不是?而且也很正大光明。毛蛋有钱,爱吃肉,只要他买得起,买多少肉是他的自由,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村民的愤怒是合理的,毛蛋和张屠户的反应也是合理的,这件事如果说有错,那就错在毛蛋是这个村里唯一的富人,这个村上存有一个收入分配十分不均的情形。

随着我国经济发展迅猛的持续,收入分配不均的问题将会越来越严重,从某种意义上说,正在给整个社会制造毛蛋村庄所遇到的问题。这种问题还不只是收入分配不均的根源,而且是机会不均,是权力和钱的交换,是垄断收益,是利益集团。这些确实都是我们收入分配不均程度日益加深的原因,很多人都对之深恶痛绝。但它们并不是唯一的原因。我国经济本身的高速增长,即便是在任何一种社会形态里,都会导致收入差距的拉大——很多敢于冒险、把握住机会、入对了行业的人富了,但也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富起来。打一个不怎么贴切的比喻,我们就像一个用百米冲刺速度跑马拉松的国度,一些人跑在最前面,但还有很多人被远远落在后头。

无论收入分配差距的根源是什么,收入分配差距的拉大,在市场经济的环境下,必然会造成富人对穷人的挤出效应,特别是在那些供给相对有限而需求相对刚性的瓶颈部门。更为要命的是,这种挤出效应往往是通过价格的波动方式来实现的,因此并没有超越道德和法律的界限。

记得此前有一篇文章,是在探讨春运期间火车票价是否应做相应的调整。春运期间,铁路的运力有限,需要出门旅行的人暴增,提高火车票价本是市场经济中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如果供小于求,那通过价格提高来平衡供求是很自然的。这件事情之所以在中国遭到如此之多的反对,一个原因就是提高票价最后挤出的很可能都是收入较低的人群,或者是增加这个群体的旅行成本。你也许可以说,穷就不要回家了不要旅游。这跟毛蛋对村民说“穷就不要过年吃肉了”是一样的,或许合理,但绝对不合情,是很难让人接受。

高铁效应也是,想想有了便捷的高速铁路,这是一件很正面的事情。但这里也存有挤出的问题。高速列车,确实方便了那些在乎时间、在乎旅行的舒适度、愿意支付更高费用的人群的需求;但另一方面,高铁却挤出了那些不太在乎时间和旅行舒适度、希望能更省钱人群的需求。不要说现在有的高铁的上座率还有限,就算高铁班班都满员,“被高速”的抱怨还是会存疑。

还有我们当下最热门的房价问题。导致房价高的原因有很多,但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不少人购房不是用来居住的,而是拿来投资。显然,只有比较有钱的人群才可能买房来投资,收入低的人群确实难为。本来,买房投资是无可厚非的一个私人决定,一个市场行为,没有理由认为一家人只能有一套房子。人家有钱,不偷不抢,愿意多买几套房子,没什么不可以。更何况,现在的投资渠道有限,买房相对于存银行或者买股票而言,是一个回报相对高、风险还比较低的投资方式。但问题是有钱人买房投资会推高房价,就会让收入较低人群的刚需购房很吃力。这就跟毛蛋吃肉一样,因为毛蛋买了太多的肉,拉高了肉价,最后让其他村民吃不上肉。整件事情发展或许是市场经济条件下最自然而然的结论,但收入分配的高度不均,最终会导致住房分配的高度失衡,富人多房,而穷人则要花几十年的收入才能入手一套。当然,穷人也可以租房住,这样就不用当房奴,但房价问题的背后无疑仍存在富人对穷人的挤出效应,这实际上也是收入分配问题的一个缩影。

在社会保障体系尚未完全建立、收入分配差距仍在拉大的大环境下,这种毛蛋吃肉的故事会存在于各个领域。从火车票到住房,从教育到医疗。如果我们同意一个村子只有一家过年吃肉是不合情理,若我们认定了市场经济,那恐怕就要在收入分配和政府服务这些方面下些大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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