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小穆的炫耀 2018-05-18
四十七、小穆的炫耀
应慧是工人的女儿，下乡之前便在贵阳有了男友。可下去后不久，不知如何与家住县城常到各区场坝收购山货的小穆有了交往。这小穆二十来岁，个子高高，身材瘦削，眼睛明亮，脸庞俊朗。为人又很仗义，对知青特别好。当年路过县城，能到熟人朋友家住宿，是极有面子的事。因应慧缘故，我们家几个也在他家住过一晚。小穆家位于县城边上一条小小的街上，有四五间自己盖的木板房，屋顶覆盖小青瓦。前后都有小院，前院长着一棵大榕树，浓荫蔽日。后院有几哇菜地，种着白菜和萝卜。还有猪圈、鸡舍和厕所。小穆有个姐姐，已经出嫁，老公是县供销社仓库的保管员，他们住在县城供销社宿舍。这里只有小穆和他母亲住。小穆的母亲四十多岁，头发却有些花白了。模样很端庄，做事手脚麻利，特别爱干净，虽然都是一些老式家具，但是都抹得锃亮，家里到处一尘不染。从各方面看，小穆家的日子过得温馨而富足。
那回在小穆家借宿的时间是在春季，应慧、林娅和我们三个男生一路，从青里赶了大半天的山路，下午时分才到县城，个个都又饥又渴，累得不行。应慧领着我们左拐右拐，来到小穆的家。小穆上一场下乡应慧已告诉他我们今天要来，所以早做了准备。他母亲笑吟吟地从厨房端来一盆热水，拿出一条崭新的毛巾，还有肥皂，让我们洗脸洗手。桌上已泡上一壶热茶，茶盘里四个玻璃杯晶莹透明。我们都原形毕露，好一番牛饮。小穆便散烟给男生，陪我们闲聊。女生则到前后院子和屋子各房间里参观打探。看见母亲在做饭，要去帮忙，母亲坚决不让。不一会，他母亲做好了饭菜，七八个菜一碗汤，虽然都是家常菜，却非常可口。这是经应慧介绍，第一次认识小穆，后来他下乡路经我寨，经常到我们家住宿，关系变得十分亲密。
秋天的一个傍晚，小穆拎了一只鸡、一瓶酒来到我家。当时只我一人在家，于是我们一起杀鸡做饭，我炒了辣子鸡，煮了南瓜汤，和小穆一起吃鸡饮酒，无话不谈。酒上脸后，小穆兴奋起来，竟将话题转到了应慧身上。他兴致勃勃地向我描述了应慧发生关系的情况。他说，前个赶场天他带应慧到了八茂区上，赶完场后便到旅馆开了房间。一开始应慧还羞涩不许，后来就半推半就，再后来就完全放开了。当夜和应慧颠龙倒凤，连做了七八回。他连声大呼，好舒服，好爽好爽啊！他完全是在炫耀自己的性能力性技巧，炫耀自己这么快就把女孩弄到了手。越讲越得意，还绘声绘色。他说把应慧弄得在床上一连声的叫唤，肯定她也是舒服得很。又怕隔壁房间有人听见，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叫出来。于是应慧便咬住她的手掌，咬出了几个深深的牙印。还说干完发现床单上有血迹——原来应慧还是个处女。
虽然先前我也看过一本有关性知识的小册子，知道一些男女之事，但那是书本上的笼统介绍，没有具体形象、过程和情节的。如今第一次从小穆口中听到如此具体详尽地描述男女性交的事情，我眼前出现了那些画面，感到非常惊骇，非常难堪，同时也感觉到了一种刺激。我想这小穆把我当成了他平日里交往的那些乡场上的朋友了，那些喜欢到处玩表，到处玩女孩，到处喝酒，在喝酒的时候毫无顾忌地谈论勾引女孩的过程，谈论床上性事的姿势和技巧的朋友。酒精的作用持续，他还是满脸通红，额上有细细的青筋凸起。他继续讲着，语言开始不连贯，有点颠三倒四，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应。我越听越觉得很不是滋味，有点恶心起来。但是转念一想，小穆应该没有看过《红楼梦》，而估计应慧也没有读过《简爱》。如果忽略省会和县城的差别，小穆和应慧倒是很相配的。应慧要是嫁给了他，也不是什么坏事。一来他人英俊漂亮，为人处世又好，对人热情直爽，不是什么坏人；二来他家在县城，根底深关系广，今后啥事都好办。小穆的工作虽然辛苦点，也算是公职人员，稳定而有保障；三是小穆母亲非常善良慈祥，善于持家过日子，看起来很喜欢应慧，婆媳关系不会差。于是我问小穆，那以后你们怎么办，是不是要结婚呢？小穆哈哈一笑，说结婚还没有想过，趁年轻的时候要多玩玩。
在那个时代，爱情婚姻和性是三位一体的，就如后来流行的一句话“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性爱都是耍流氓”。整个社会观念如此，我也不能免俗。看看小穆发红的双眼，不像是在开玩笑。原来他只是玩玩而已，只是发泄性欲罢了。难道这里边就没有一份爱情，玩过了就不负一点责任？应慧今后怎么办呢？我开始讨厌他了，看着这张通红扭曲变形的脸，闻着他浑身散发的阵阵酒气。我开始觉得面前不是原先认识的小穆了，而是一头嗷嗷叫着的丑陋畜牲。这畜牲听不见我的恭维，也听不见我对他这番描述的回应，又看到我眼中分明是带着憎恶的冷光，这才闭上了嘴，说声太累了，倒头呼呼睡去，一夜鼾声如雷。
我睡不着，在黑暗中辗转反恻，十分难过。虽然应慧从家庭背景和文化层次上和我不是一路人，虽然和她只是萍水相逢，同在一个茅檐下相处过一小段日子，虽然上山打柴的时候我和她几乎无话可讲，虽然我们心中都有点看不起她，可她毕竟是我们一中的同学，一起下八茂的知青姐妹，一个可怜的单纯无知的姑娘。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和小穆好上的，又为什么把自己的贞操献给了小穆。我想她也许是爱上了小穆，也许对自己的未来有所期待。而结果却是这样，我为她难过，甚至于开始恨她的无知和轻浮，也对我不能帮助她感到一些内疚。
第二天清早，小穆起身向我告辞。他戴上了一顶草帽，挑着收来的两担山货，要翻越后山走向县城。我送了小穆一段，路上我说，我们都了解应慧，她是个好女孩，既然委身于你，你可不要辜负了她。小穆点头答应，表情有些淡然。我看着他挑着担子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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