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暴》：一春逝而万罪生
现在的剧似乎都不屑于用顺叙讲故事，感觉那种方式太Low吗，所以最近看到的剧，所有的时间线，都是穿插交织与乱序。也好，也不好，顺叙似乎有点平铺直叙，而乱序有时候则会有些费思量——讲故事的技巧，与听故事的喜好，会共同决定这两种叙述方式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喜好者甚喜，不好者厌恶。我谈不起喜欢或者不喜欢，但是连着几部剧都这样，就多少会有些疲累了。
在看这部剧的之前看过一篇评论，说这部剧里是全员恶人，一路看完，感觉似乎不是那么回事，这剧里的恶人，是真的恶吗？我们按整个时间线来捋一下。
第一个被杀害的人，应该是王良的父亲和祖母，杀人者，是王良的母亲。王良起了什么作用——母亲逃跑的时候，他喊了，他想留住母亲，所以母亲逃跑不成，又被抓了回来；母亲砍死全家的时候，年幼的王良目睹了全程。这时候的王良，是恶吗？王良的母亲一直在逃跑，但是一直没成功，不可能每一次都是王良去喊的吧，所以客观上来说，王良母亲能够成功逃出这个小村的概率，太低了。王良做的是什么事，他想留住母亲，他想全家团聚，这不就是一个小孩最原始的本能，有什么恶？
屠门的母亲恶吗？我们似乎也怪不上她，因为她是被伤害与被侮辱的人，她也尝试过无数次逃跑，但是每一次都失败了，既然遁逃无门，要么就选择默默地被伤害被囚禁，要么就做绝地的反杀。王良母亲的杀戮，我们看到的，更多的应该是悲悯与同情。
那么，王良的父亲呢，恶吗？也算恶吧，但是同村的黄家的汉子跟他一样也买了一个外地的女子当婆娘，人家生了一个孙彩云之后不也相安无事相夫教女的，哪有自家的那个婆娘那般折腾。从他的认知里，他买的是一个赔钱货，所以愈反抗愈折磨，愈逃跑愈看得紧。但是从王孙两家的行径来看，这种买卖人口在当地似乎也是默认的一种嫁娶方式——当然，买卖人口是犯罪，这一点无可辩驳，但是在当地人的认知里，这似乎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所以恶亦恶矣，但是最终身死甚至被灭门，说他罪有应得似乎有点过了，但终是报应不爽吧。
第二个被杀害的人，是程春；而杀程春的人，是刘大福。刘大福，学习成绩优异，但是，仅仅只是学习好，并非品学兼优，品德品质方面，确实堪忧。
程春丧夫，在夜市做熟食生意，又兼做皮肉生意。刘大福，即将上大学的高中生，在夜摊吃食与程春相识，郎有情妾有意，一来二去，刘大福爬上了程春的床榻。剧集在刻画大福的青春期骚动，犹豫不决又被激素催动前行，最终理性屈服于本能的刻画，可谓入木三分——在大福看来，他与程春不过是一时的激情失德，上大学时虽然拿了程春给他的钱交了学费，但是见识了大学与都市风光之后，他对程春开始弃如敝履；反观程春，她对大福是有情感的，记得程春的第一场戏就有一句问：你爱我吗，带我离开……之类的台白，可见她对大福是付出感情的。
在程春看来，大福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他们弃她，在她看来是应当的，毕竟都只是一场生意。程春被杀之前，她哭诉，她痛苦不能罢手——因为在她眼中，大福是她的爱，是她的希望，所以她无怨无悔地将自己的一分一厘积攒下来的积蓄全部给了他，她要等他学成归来再带她离开库鲁——大福是爱，是欲望，是新生，是希望。
反而大福，他眼中的程春意味着什么，基本上跟程春对二人关系的看法几乎是完全相反的，程春不是爱，是大福的理性没办法战胜的情欲，是他欲掩盖而不得的伤疤，是他不想提及的旧时光，是他想彻底掩埋的历史污点，大福改名大志，可见他对旧时回忆是有多嫌弃，嫌弃到连名字都不想要了。这是两个人完全无法相互妥协的原罪，是对这段感情的感受，完全相反，只能注定愈走愈远。
程春越想抓紧，大福越想逃，大福越想逃，程春越想抓紧。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就像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越扯越拉越紧，越解不开。程春之死，还能说是大福一时错手激情杀人，这时候的大福仍旧还称不上恶，如果他愿意承认与程春的关系，如果把程春送去抢救，也许程春还能被救下，但是他选择的是给刘三成打电话——至此时，大福终究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给自己做辩解了。
程春一死，整部剧里最重要的一个命运齿轮开始转动起来，所有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刘三成，接到儿子的电话说他杀人了，于是他的想法是，如何帮儿子掩藏罪行，他甚至连被杀的人是谁，为什么杀人，怎么杀人都不问，而是想着如何帮儿子把罪行掩藏。按这剧情的环境设置，我其实一直不解的为什么要焚尸——库鲁周边是无边无际的沙漠，随随便便开车下道就是流沙坑，作为当地人的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随随便便找个流沙坑将尸首往里一扔，就算把当地警力全派出去挖，如果不给他们指定一个范围的话，估计连根毛都挖不到，为什么不直接弃尸流沙坑而选择焚尸呢，逻辑上我感觉是硬伤。
刘三成给大福留门，大福焚尸。
孙彩云撞见大福杀人焚尸，于是设计让丁宝元顶罪入狱。
王良猜到了大福的事，以此要肋刘三成，占有了刘盈盈并生下了刘多多。
刘三成逼迫刘盈盈杀王良灭口，刘盈盈因多多病逝并对刘氏父子的自私无情不满，与王良反手杀死刘三成再度焚尸。
丁宝元出狱后报复杀死孙彩云奸夫关乔，准备去报复王良时被扑倒，并且最终与刘盈盈王良互相利用，替刘盈盈和王良杀死了刘大福。
王良则替丁宝元杀死孙彩云，但失手；计谋杀死杀刘大福后归来的丁宝元，得手。
王良准备将所有罪名承担，跳入了流沙坑。刘盈盈承认了她所犯下的所有罪行，没有让王良承罪……
整条线这样捋下来，恶吗，恶的；很恶吗，似乎也不至于。每一个齿轮转动，似乎都能给他们找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甚至可以归咎于环境，或者认知。一春逝则万罪生，这部剧有一个拍得好的，是自春之齿轮开始转动之后，大部分的剧情基本上都符合事件发展的客观规律，而不是那种生拗硬造，光是这一点，它比大部分的剧要好上一个档次。
我喜欢这部剧，但我不会去二刷，因为太沉重，太叫人无所适从。这种沉重感，是剧中的人物和剧情的那种无力回天的悲悯感带来的，观剧的过程中常常会去想，如果给他们再多一次机会，他们会做出另一种选择走向另一种人生吗——但是大部分的时间会发现，他们不会——再给他们多一次机会，他们大概率依旧还是会按原来的轨迹是行进，这是这部剧最让人绝望的地方——无法救赎，无力救赎，没有救赎。
这种不救赎，比全员恶员更加人绝望，更让人感觉沉重，更让人窒息。他们并非是因为人性之恶去为恶，而仅仅只是人性使然……这，如何能够救赎。
一春逝，而万罪生。看不到任何出路，是为最大的悲悯。
白夜剧场，我写过《边水往事》和《微暗之火》的剧评，甚是喜欢，这部剧在我的观感里，可以跟这两部剧并列。最近看过了迷雾剧场的《乌云之上》和《借命而生》，看过X剧场的《棋士》，如果就近期的这几部剧综合来看，X和白夜，似乎比最老牌的迷雾要略好一些。
以上，2025-05-02 13:08:15；乙巳蛇年庚辰三月辛未初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