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三生 第五章
第五章 风起
花泽还是四月的时候,天界派人来接千花去往天宫。
彼时,千花早就是一只大狐狸了,不多不少,正好一万岁。她的原身愈发雪白,而狐尾那抹桃红也愈发艳丽。
天界遣月老儿携八十八位仙子来请千花,却未见其人就被挡了回去。
狐帝后来说到此事还愤愤不平。
“孙女儿啊,你说那天界众仙是个什么意思,就派几个小仙女儿来,也太不把我们花泽放在心上了。”
狐帝寻了个风景不错的地界,搭了个小亭。
千花看他单手支着头,靠在榻上,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嘴里却喋喋个没完。
“是他天界要娶我宝贝孙女儿,不是我们非要嫁他…”
“他集凤呢,集凤怎么不来见你。”
千花跟她爷爷一样,也躺在榻上,她闭着眼,任风轻轻吹起亭上的纱幔拂过自己的脸庞。
“爷爷,凤哥哥他有别的事要做。”
这下狐帝急了,
“他有事?他能有什么事?是忙着平定风铃林,还是忙着捉拿夜合?我看他闲的狠,还有空把白蔻接去东凤宫。”
千花吸了一下鼻子,眼泪无声从脸颊滑落。
“我看他…”
“爷爷你别说了。”千花打断了狐帝后面要说的话。
狐帝听着千花微微隐忍的声音,也没再说下去,他朝阿狸挥了挥手让她下去,喝了口水复又躺下了。
四月的阳光透过纱幔照进小亭,暖暖的,可千花的心里却一直暖不起来。
天历一亿九千年的时候,也就是千花差不多九千岁那会儿,三界发生了几件风波不小的事。
这第一件呢,说来奇怪,天界本来定了千花为后,就差等这位狐族继承人成年之后迎娶回天宫。但偏偏在这之前,天后一纸诏书先迎了凰族长公主白蔻回东凤宫,位居太子妃左位。
凰族乃天后母家,从前,凰族公主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可偏偏天界定了狐族千花为太子妃,引得三界争议。
现在千花没娶进门,先娶了个左太子妃,以后千花入主东凤宫,也只能坐太子妃一半的位置了,再往后天后是谁,也就不得而知了。
这第二件呢,矛头直指九凤夜合。
夜合虽说性情不羁,却也算得上是遵守天条,千万年来,除了和兄长巢蕨时而切磋一下以外,并无他事。可他却因与魔界私交甚密,在魔界瘴气和蒺藜的积年累月的影响下,一朝走火入魔。
传闻说,夜合走火入魔,在天魔两界大开杀戒,逃到十重天,被天兵围剿,后堕入凡间,成为鬼车。
鬼车刚入凡间时未曾作乱,可时间一长,又在凡间为非作歹,扰的人间不得安宁。
这下天帝震怒,去灵山对着先凤冢大拜三日,求了先凤原谅,便派集凤下凡围剿了鬼车,还三界一个安宁。
“千花,我的孙儿,爷爷替你把婚约取消了,你看可好。”
过了许久,狐帝开口,打断了千花繁乱的思绪。
千花闭着眼,沉默着。
狐帝继续说:“不管怎样,爷爷总归能取消了这门婚约的,你不用忧心。”
“爷爷,我嫁。”
千花适时睁开了眼,她缓缓转头,目光穿过纱幔落到成片成片的白色梨花上,又轻轻开口:
“凤哥哥说过,只我一人结发为夫妻,爷爷,我信他。”
说完,千花的眼泪又滑了下来。
“莫要委屈了自己,我狐族虽千百万年来没有和谁结过冤仇了,可真打起来,我们也不怕。”狐帝摸了摸胡子郑重的说。
“爷爷,他是凤哥哥,所以我嫁。”
狐帝叹了口气,起身回狐狸殿。
天界自从来了位凰族长公主,各宫仙子显得愈发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凰族。
“得罪凰族还轮不到我们,就是这白娘娘生性冷清,自幼一幅好容貌,却总是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
瑶池边,一粉衣小仙被一位做男仙打扮的仙子拦住,跟她打听白蔻。
“你说这东凤宫入主的不是狐族千花?而是凰族白蔻?”那仙子颇为诧异,又追问了几句。
那粉衣小仙听他说话,忙打断他:
“你是哪个宫的新人,不懂规矩,要叫白娘娘。”
边说还边往周遭望上一望,生怕自己的话被别人听了去。
“我先去了,不和你说了,你莫要坏了规矩,惹得太子罚你。”
罂粟看着那粉衣小仙着急忙慌的去往东凤宫,自己琢磨不透。
几千年前,天后亲娉的不是狐族千花么,怎么接回来的是白蔻。
当初太子集凤去风铃林找阿爹议事,希望兔族支持他。
兔族自立族以来,便不参与权势斗争,栖于风铃林。
一来避世而生,二来独善其身。
兔族族长们商议后拒绝了集凤的结盟请求,集凤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回了天界,却隔三差五的派天兵来找个麻烦。
太子集凤不露面,风铃林却麻烦一堆。
族长们没办法,派了罂粟的阿爹去求集凤。
集凤表面上装的对兔族生事一无所知,推托是下面的人擅作主张。
话说出口,却是要兔族送一继承人到天宫,美其名曰:修仙求学。
阿爹把这话转回兔族后,各族长心知肚明,这是要留个人质在天界。
罂粟想到这儿,笑了一下。
她是族长的女儿,兔族的公主,自请来天界做质,为的是千花。
狐族千花儿时救了自己,她这些年来为求报恩。
花泽比风铃林难进,本来花泽就设了乾坤封印,外界不得诏不得入内。
南藤又看的紧,罂粟不敢轻易闯入花泽去寻千花。
听闻太子要人去天界当差,罂粟自荐来了天宫,等着见千花。
到了东凤宫,才发现,东凤宫早来了一位白娘娘,是天后的母家,凰族这一辈的长公主,太子集凤的表姐,白蔻。
真是奇也,狐族定亲在前,凰族先入主东凤宫,这是至狐族于何地。
罂粟叹了口气,她是否来错了。
远处成群的仙娥提灯而来,皆往东凤宫而去。
太子回宫。
罂粟原地转身,轻烟一飘,闪回东凤宫。
集凤刚踏入大殿,便见罂粟着一身鹅黄色宫装迎面迎来。
到他跟前,低头抬手做辑:
“殿下。”
“怎做这番打扮。”集凤随手把披风蜕下,递给罂粟。
“天后娘娘召见,束袖恐不妥。”罂粟立在一旁。
“我这就去换。”说罢就要退出大殿。
“等等,母后今日找你说些什么?”
“询问我阿爹是否安康,无其他。”
“太子妃可曾诏你?”集凤坐到主位,拿起面前的白瓷杯饮了一口。
罂粟低头顺目,答:
“未曾。”
“下去吧。”
集凤说罢,在空中翻转手腕,虚幻中幽光微闪。
眨眼间,一只通体绿色的凤状扇坠落于掌心。
此行集凤去了蓬莱,临走前,西王母以一祖母绿珍宝玉石相赠,并曰:
缘起于幼,葬于心。以心作礼,当无悔,否,即缘灭,覆无再生。
集凤念着西王母的话,不知该做何深解。
回宫便把玉石雕成凤状,知道白蔻好扇坠,又做成扇坠,准备送给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