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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读通鉴‖汉武锋芒:卫青、霍去病远征与匈奴溃败(前119)

2026-01-27  本文已影响0人  已阅君

汉纪0365

原文:

四年(壬戌、前119)

春,有星孛于东北。夏,有长星出于西北。

上与诸将议曰:“翕侯赵信为单于画计,常以为汉兵不能度幕轻留,今大发士卒,其势必得所欲。“乃粟马十万,令大将军青、票骑将军去病各将五万骑,私负从马复四万匹,步兵转者踵军后又数十万人,而敢力战深入之士皆属票骑。票骑始为出定襄,当单于,捕虏言单于东,乃更令票骑出代郡,令大将军出定襄。郎中令李广数自请行,天子以为老,弗许,良久,乃许之,以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曹襄为后将军,皆属大将军。赵信为单于谋曰:“汉兵既度幕,人马罢,匈奴可坐收虏耳。“乃悉远北其辎重,以精兵待幕北。

大将军青既出塞,捕虏知单于所居,乃自以精兵走之,而令前将军广并于右将军军,出东道。东道回远而水草少,广自请曰:“臣部为前将军,今大将军乃徙令臣出东道,且臣结发而与匈奴战,今乃一得当单于,臣愿居前,先死单于。“大将军亦阴受上诫,以为“李广老,数奇,毋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而公孙敖新失侯,大将军亦欲使敖与俱当单于,故徙前将军广。广知之,固自辞于大将军,大将军不听。广不谢而起行,意甚愠怒。

大将军出塞千余里,度幕,见单于兵陈而待。于是大将军令武刚车自环为营,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匈奴亦纵可万骑。会日且入,大风起,砂砾击面,两军不相见,汉益纵左右翼绕单于。单于视汉兵多而士马尚强,自度战不能如汉兵,单于遂乘六骡,壮骑可数百,直冒汉围,西北驰去。时已昏,汉匈奴相纷挐,杀伤大当。汉军左校捕虏言,单于未昏而去,汉军发轻骑夜追之,大将军军因随其后,匈奴兵亦散走。迟明,行二百余里,不得单于,捕斩首虏万九千级,遂至窴颜山赵信城,得匈奴积粟食军,留一日,悉烧其城余粟而归。

前将军广与右将军食其军无导,惑失道,后大将军,不及单于战。大将军引还,过幕南,乃遇二将军。大将军使长史责问广、食其失道状,急责广之幕府对簿。广曰:“诸校尉无罪,乃我自失道,吾今自上簿至莫府。“广谓其麾下曰:“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徙广部行回远,而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余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遂引刀自刭。广为人廉,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共之,为二千石四十余年,家无余财。猿臂,善射,度不中不发。将兵,乏绝之处见水,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士卒不尽食,广不尝食。士以此爱乐为用。及死,一军皆哭。百姓闻之,知与不知,无老壮皆为垂涕。而右将军独下吏,当死,赎为庶人。

单于之遁走,其兵往往与汉兵相乱而随单于,单于久不与其大众相得。其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乃自立为单于。十余日,真单于复得其众,而右谷蠡王乃去其单于号。

票骑将军骑兵车重与大将军军等,而无裨将,悉以李敢等为大校,当裨将,出代、右北平二千余里,绝大幕,直左方兵,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卤获七万四百四十三级。天子以五千八百户益封票骑将军。又封其所部右北平太守路博德等四人为列侯,从票侯破奴等二人益封,校尉敢为关内侯,食邑。军吏卒为官、赏赐甚多。而大将军不得益封,军吏卒皆无封侯者。

两军之出塞,塞阅官及私马凡十四万匹,而复入塞者不满三万匹。乃益置大司马位,大将军、票骑将军皆为大司马。定令,令票骑将军秩禄与大将军等。自是之后,大将军青日退而票骑日益贵。大将军故人、门下士多去事票骑,辄得官爵,唯任安不肯。

票骑将军为人,少言不泄,有气敢往。天子尝欲教之孙、吴兵法,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天子为治弟,令票骑视之,对曰:“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由此上益重爱之。然少贵,不省士,其从军,天子为遣太官赉数十乘,既还,重车余弃粱肉,而士有饥者;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票骑尚穿域蹋鞠,事多此类。大将军为人仁,喜士退让,以和柔自媚于上。两人志操如此。

是时,汉所杀虏匈奴合八九万,而汉士卒物故亦数万。是后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汉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稍蚕食匈奴以北。然亦以马少,不复大出击匈奴矣。

匈奴用赵信计,遣使于汉,好辞请和亲。天子下其议,或言和亲,或言遂臣之。丞相长史任敞曰:“匈奴新破困,宜可使为外臣,朝请于边。“汉使任敞于单于,单于大怒,留之不遣。是时,博士狄山议以为和亲便,上以问张汤,汤曰:“此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愚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于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无使虏入盗乎?“曰:“不能。“曰:“居一县?“对曰:“不能。“复曰:“居一障间?“山自度,辩穷且下吏,曰:“能。“于是上遣山乘障,至月余,匈奴斩山头而去。自是之后,群臣震慑,无敢忤汤者。

解读:

汉武帝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

这一年春天,东北天空出现了彗星。到了夏天,又有一颗长长的流星从西北方划过。

汉武帝召集将领们商议军事,他说:“从前投靠匈奴的赵信为单于出谋划策,总是认为汉军没有能力越过沙漠,更不敢轻易深入匈奴腹地。如今我们发动大军出击,一定能达到战略目的。”于是朝廷用粟米喂饱了十万匹战马,命令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领五万骑兵出征。随行的还有四万匹参军者私人配备的马匹,以及数十万负责运输粮草的步兵,其中敢于冲锋陷阵的勇士,都分配给了霍去病的部队。

起初,霍去病从定襄出兵,准备正面迎击单于。但俘虏透露单于已经向东转移,朝廷于是改变计划,命令霍去病从代郡出击,而大将军卫青仍从定襄出发。郎中令李广多次主动请战,武帝认为他年纪太大,一直没有批准,过了很久才勉强同意,任命他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曹襄为后将军,都归大将军卫青统一指挥。

赵信向单于献策说:“汉军既然要横穿大沙漠,人马必然疲惫不堪,那时我们就可以轻松取胜。”于是匈奴把全部粮草辎重都转移到遥远的北方,布下精兵在漠北严阵以待。

卫青率军出塞后,从俘虏口中得知单于的驻扎地,便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快速推进,命令前将军李广与右将军赵食其的部队合并,改从东路进军。东路迂回遥远,水草稀少,李广于是向卫青请求道:“我的部队本是前锋,现在大将军却让我改走东路。我从年轻时就与匈奴作战,如今才得到这个正面迎击单于的机会,我愿意担任前锋,与单于决一死战!“

原来,卫青出征前曾得到汉武帝的暗中嘱咐,说“李广年纪老迈,运势也不好,不要让他正面迎击单于,以免耽误大事。”而公孙敖刚刚失去侯爵之位,卫青也想让他跟随自己与单于交锋,好让他立功,所以才调开了李广。李广明白这些内情,仍然坚决请求,但遭到了卫青的拒绝。李广没有行礼就愤然离去,领兵踏上东路,心中十分恼怒。

卫青出塞,率军行进了一千多里,越过沙漠,看见单于已经摆开阵势等待。于是卫青命士卒将兵车环绕一周,结成营阵,又派出五千骑兵进攻匈奴。匈奴也派出约一万骑兵迎战。太阳快要落山时,突然刮起大风,飞沙走石,扑面而来,两军互相看不清对方。汉军趁机派出左右两翼包抄单于。单于见汉军人多势众,兵强马壮,估计自己难以战胜,就乘着六匹骡子拉的车,在数百名精锐骑兵护卫下突破汉军的包围,向西北方向逃去。

这时,天已经黑了,汉匈两军混战在一起,双方拼杀,伤亡大致相当。汉军左校从俘虏口中得知,单于在天黑前就已经逃走,立即派出轻骑兵连夜追击,卫青也率领大军跟随在后。匈奴部队纷纷溃散。

到天亮时,汉军已经追击了二百多里,虽然没有抓到单于,但共斩杀敌军一万九千人,进军到窴颜山(今蒙古杭爱山脉南)赵信驻扎的地方,获得了匈奴囤积的粮草补充军队。停留一天后,将城中剩余的粮食全部烧毁,然后班师回朝。

李广和赵食其的部队没有向导,迷失了道路,耽误了与卫青会师的日期,没能参加与单于的战斗。卫青率军凯旋而归,渡过漠南之后才遇到这两支队伍。卫青派长史责问李广、赵食其迷路的原因,并命令李广马上到大将军处听候传讯。

李广说:“各位校尉没有过错,是我自己迷失了道路。我会亲自去向大将军说明情况。”他又对自己的部下说:“我从年轻时候起,与匈奴打了七十多仗,这次有幸跟随大将军出征迎战单于,可是大将军却调我去走迂回遥远的东路,又偏偏迷了路,这难道不是天意吗!我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不能再忍受那些文书小吏的审问了!”说完就拔刀自刎了。

李广为人清廉,得到的赏赐都分给部下,饮食与士兵相同。担任二千石俸禄的官职四十多年,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他的手臂如猿,长而灵活,善于射箭,没有把握绝不轻易放箭。带领部队行军时,在给养短缺的情况下,如果发现水源,不等全体士卒都喝过,李广一滴不沾;不等全体士卒都吃饱,李广一口不食,士兵因此都愿意为李广效命。他的死讯传来,全军痛哭流涕。老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不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无论老人还是青年,都为他流泪。而右将军赵食其被交给法官审判,本应处死,赎买后贬为平民。

单于逃走时,他的部队四处溃散,很多人与汉军混杂在一起,也跟着逃跑,以致单于很长时间没能集结部众。匈奴右谷蠡王以为单于已经死了,就自立为单于。十几天后,真正的单于重新收拢部众,右谷蠡王才去掉单于的称号。

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的骑兵和辎重与大将军卫青相当,但没有副将,全部以李敢等人担任大校,行使副将的职权。他从代郡、右北平出兵,深入两千多里,横渡大沙漠,与匈奴左翼军队交战,俘虏了匈奴屯头王、韩王等三人,以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八十三人。然后在狼居胥山(今蒙古乌兰巴托以东,克鲁伦河之北)祭天,又在姑衍山(狼居胥山之西)祭地,一直进军到瀚海(今贝加尔湖),共歼灭和俘虏匈奴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武帝加封霍去病食邑五千八百户,又封他的部下右北平太守路博德等四人为列侯,随从票侯赵破奴等二人增加食邑,校尉李敢赐爵关内侯,享有封地。军中官兵升官、受赏的人很多。而大将军卫青没有增加封邑,他的部下也没有人被封侯。

两军出塞时,边塞登记在册的公私马匹共十四万匹,而战后返回入塞的不足三万匹。朝廷于是增设大司马一职,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都担任大司马,且明确规定,骠骑将军的官阶和俸禄与大将军相同。从此以后,大将军卫青的权势日渐衰退,而霍去病则日益显贵。卫青的许多老朋友和门客都转投霍去病,而且往往能得到官职爵位,只有益州刺史任安不肯离去。

霍去病为人沉默寡言,但很有胆识。武帝曾经想教他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他回答说:“作战要看战略战术如何,不必学习古代的兵法。”武帝为他修建府第,让他去看看,他却说:“匈奴还没有消灭,无心考虑家业!”因此武帝更加看重和喜爱他。但是因为他年轻时就显贵,不太体贴士兵。他出征时,武帝派太监送去几十车食物;回来时,剩下的精美食物经常被扔掉,而士兵中却有人挨饿。在塞外作战时,士兵缺粮以致站都站不稳,而霍去病却还开辟场地踢球玩乐,这类事情经常发生。大将军卫青则为人仁厚,尊重士人,谦逊退让,以温和柔顺取悦武帝。两个人的志趣和品行就是如此不同。

这个时候,汉军总共斩杀和俘虏匈奴约八九万人,而汉军士兵死亡的也有几万人。从此以后,匈奴远远逃走,漠南再也没有匈奴的王庭。汉军渡过黄河,从朔方(今内蒙古杭锦旗北)以西一直到令居(今甘肃永登西北),普遍开挖水渠,设置田官,派五六万官兵在那里屯田,逐步蚕食匈奴以前的领地。但是也因为马匹减少,不再大规模出击匈奴了。

匈奴采纳赵信的建议,派遣使者到汉朝,用友好的言辞请求和亲。皇帝把这件事交给大臣们讨论,有人主张和亲,有人主张趁机让匈奴臣服。丞相长史任敞说:“匈奴刚刚被打败,处境困难,应该让他们作为外臣,在边境朝见请和。”

汉朝派任敞出使匈奴,单于十分生气,把他扣留起来。这时,博士狄山认为和亲对汉朝有利。武帝问张汤的意见,张汤说:“这是个愚昧无知的儒生。”

狄山说:“我固然愚忠,但像御史大夫张汤这样的人,却是假忠诚。”

武帝顿时变了脸色,说道:“我让你管理一个郡,你能不让匈奴入侵吗?”

狄山说:“不能。”

武帝又问:“管理一个县呢?”

狄山回答:“不能。”

武帝再问:“守卫一个要塞呢?”

狄山自知理亏,再说不能就要被治罪,只好说:“能。”

于是武帝派狄山去守卫一个要塞。一个多月后,匈奴人来袭,砍下狄山的头离去了。从此以后,大臣们都震惊恐惧,没有人再敢违逆张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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