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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

2018-01-15  本文已影响458人  Nhtyy

八月初至,是阳光和夏虫的声音。

模糊的残片像是流星划过,想要抓住尾端却只能任其在指间流逝。

秒钟一刻一刻地跳动,清风掠过窗纱翩翩起舞。

巨榕之下,拦腰而系的红丝带随风飞而飘。

"铃铃铃……"

模糊的背影伴随着涔涔铃音,蓦然回首间……

百花齐放……

缓缓睁开双眼,只有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眸,尝试着挣扎了一会,松松垮垮地下床,看着镜子中乱七八糟的自己思绪早已不知飞到了何处。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将我拉回现实,一边刷牙一边拖沓着身子再次回到了房间。

拿起手机心中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看到只是垃圾短信的一瞬,失落也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平静。

一切完毕,出门一往常态地穿过那条街,十几分钟后我站在了终点。古朴的深色主题与整条街格格不入,但也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鞋跟与古老的木地接触发出沉重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浓厚的咖啡的香气扑面直入鼻腔。

如果要说的话,我的第一印象这家咖啡店……就像人的眼睛,深邃且捉摸不透,有时候越是看不到就越想摸清楚,这是一点原因。

其二,这里的老板随遇而安的态度让我感觉到更多的是默许,与他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我也会舒服自然一些。虽然满嘴的胡渣但也只有三十来岁,在这个不年轻也不老的年龄里,他也算是我见过最沉稳的一个人了吧。

所以渐渐地我成了这里的常客,一个唯一只点一杯饮料并且能呆到店铺打烊的常客……

当然,偶尔也是有例外的……

在这个小店里,与我最熟的人却不是老板。老板还有一个女儿,估摸着也快六年级了吧。大名我不知道,小名很奇怪,叫兜兜。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总爱扎着一头马尾辫,走路的时候小辫子就晃呀晃地跟在她的身后。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是小女孩跑过来给我的菜单,我听到她爸爸叫她兜兜便问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小女孩抬着头一脸天真地看着我,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口袋,一本正经地告诉了我答案……

"因为我的衣服上有两个兜啊。"

这句话我仍然记忆犹新,每每想起她那般神情和反应,总是会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兜兜和老板都是住在咖啡店的,店铺的最深处有一张爬梯,爬梯之上便是他们的住处。只有他们父女两人,至于为什么没有老板娘,我不知道也没有问过,大概是怕戳中兜兜和老板不好的回忆吧……

习惯性的靠窗而坐,正在将咖啡豆分类的老板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

"兜兜在吗?"玩了一会手机,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风味咖啡,看了些许小说,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向还在忙的老板问道。

"还在睡觉,昨晚电视看晚了今天爬不起来,就让她多睡一会。"老板的声音很低沉,很难让人猜测他的心情。第一次与他对话的时候,我总以为因为我是一个初来的陌生人,和兜兜搭话开玩笑所以惹得他有些不放心。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只是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一个腔调罢了。

我抬头看了看店里的挂钟,不由得猜想小丫头到底是有多晚睡,很少见的睡到了快午饭时间还没有醒来。

又是坐着一阵观赏风景的功夫,兜兜总算是惺惺忪忪地穿着睡衣爬了下来。看到我的时候偷偷地朝我挥挥手,然后屁颠屁颠地朝自己的爸爸跑去,在得到刷牙洗脸换衣服的命令后又屁颠屁颠地爬回去,期间还是不忘和我招招手,意思是"你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看得我也是哭笑不得。

兜兜的速度很快,五分钟后一身青色小裙的她重新现在我的面前,没有和其他的小女孩一样穿着可爱的卡通凉鞋,只是单调的一双夹拖,可是在兜兜白皙小脚的衬托下却依旧散发着童稚。"昨天有一个姐姐也坐在这里哦,跟你一样哦。"费了不少的劲,兜兜才爬上了高脚蹬坐在我旁边,双手撑着下巴,踢开脚上的拖鞋后小腿摇晃,跟我汇报着昨天的情况。

"坐在这里就坐在这里呗,店里每天客人这么多,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不以为然,也没在意。

"可是她跟你一样啊,点了一杯饮料在这里做到晚上,然后就走啦,你们两个都好奇怪呀。"

兜兜明亮的眼睛闪烁,天真地看着我,让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摸摸她的脑袋。"一样就一样吧,走,我带你玩去,听说中山路新开了一家糖葫芦店,不卖山楂,只卖草莓的。"

"太好啦!我最喜欢吃草莓啦!"兜兜举手欢呼,却又怯怯地朝着自己爸爸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转过头趴在我的耳朵旁偷偷地说:"千万别让爸爸知道哦,知道的话晚上就不能喝草莓味的酸奶了。"

"傻妮子,你爸不让你喝跟我说,我买给你喝。"为了配合效果,我也学着兜兜的模样"偷偷"传话,惹得她咯咯直笑。

"快走啦快走啦。"兜兜催促着我的同时,双手撑住凳子,一只脚踏在凳子踩脚的地方,另一只脚伸出,可爱又圆润的脚趾头努力地向下压着,似乎希望能这样用脚趾夹住夹拖的人字带然后把拖鞋穿上。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我看着兜兜努力的模样莫名地笑了出来,俯身很轻松地就捞回了她的拖鞋,拖着兜兜的脚踝帮她穿上。

兜兜的脚很小,也很瘦,如果就这样踩在我的手掌上的话估计着也比我的手还要小两三个指节,或许是夏天都穿着这个拖鞋在外面走的缘故吧,脚背和脚拇趾的趾缝依稀能看到更加白皙的人字痕迹。

"我说你啊,别天天穿拖鞋了,等下脚被晒丑了以后都没人敢娶你咯。"穿好拖鞋后我把手指伸进了鞋与脚底的空隙中,轻轻勾了勾兜兜的脚心,开玩笑的说道。

"呀……你又欺负我!"兜兜浑身抖了抖,快速地把脚缩走,看着我的小眼神漂浮着小小的不满,也有一点撒娇的意味。"爸爸穿,你也穿,为什么兜兜不能穿?"

"因为你是女孩子啊,女孩子和男孩子不一样的。"

"可是…可是……"兜兜低着头想了一会,猛地将小脑袋抬起,"可是昨天的那个姐姐也是穿着拖鞋的啊,姐姐也是女孩子。"

"那姐姐已经是大女孩了啊,大女孩总是爱美的嘛。"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每次也这样子说!不就是大人嘛,不理你了,哼!"哑口无言的兜兜把小脑袋撇向了另一边。

"走啦走啦,再不走草莓都卖光了。"我捏捏兜兜的小脸,推门走出了门口。

"等我一下啊。"刚刚还一脸脾气的兜兜在听到"草莓"两个字后立马换了一个人似得,一边偷看着正在做事的爸爸一边追了上去。

…………

"吱嘎……"

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淡淡清香的弥漫与咖啡的味道逐渐融合。黑色的夹拖率先迈进了小店,夹拖之上轮廓分明,纤细柔嫩的小脚,脚弓呈现着完美的曲线。再往上……脚踝之处系着一根红线,红线没有结头,却嵌着一颗无声的金色铃铛,挂在那里轻轻颠簸……

简单、明了、不花哨。

嗒……嗒……嗒……

夹拖的主人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清脆的声音,不紧不慢不轻不重,恰好的踩在那个节拍上的同时扣人心弦,却叫人屏气凝神不忍去打扰。

望着自己昨天的位置,乌黑长发披散在肩上,遮住半边的容颜,可是那若隐若现的另外半张脸,却足以让人迷醉。看到的是一杯温热冒着热气的咖啡,女孩的小嘴微张,却也没有说什么。

"那边有人坐了吗?"半响,女孩还是忍不住向老板问道,她的声音很美,就像她一样,也很有磁性,只要听过一遍就会永远记在脑子里。

"刚刚有,现在没有。"老板的话语简洁,依旧低头工作的他并没有说因为是谁来就得看谁几眼,也没有因为女孩的问题去确认。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女孩松了一口气,走到了那个位置将咖啡推向桌子的另一边,腾出空间后才安心地坐了下去,隔着玻璃窗,凝视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

"吃的好舒服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小嘴唇,已经完成了一大心愿,另也别无所求,兜兜拽着我的手,一蹦一跳地拉着我往回走。

"那个大姐姐又来了!"就在靠近小店的时候,兜兜突然扯了一下我的手,激动地指着那块透明玻璃,似乎是想证明着什么。

"诶?"

第一眼,只是我望去的第一眼……微风轻起百花飘零,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我无神的瞳孔放大再放大。

我不认识她,也没见过她。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似曾相识?总感觉心里压着一块石头,石头越来越大,紧紧地压迫着我,压到我喘不过气来……

"南溟有鸟,绿赤煌煌,名约有希……"突然之间耳畔传来轻吟,在我的脑中嗡嗡作响,眼中的世界突然模糊,很快呈现在眼中的便是不一样的画面。

"张左翼覆东王公,右翼覆西王母,鸣震于天地山川……"

"翱于天际,望而无望;折翼,断阴阳……"

"鹏坠北洋,贬化为鲲;羽散八方,赋为人间;阴阳两落,世人称之为……"

"缘孽。"低头搅拌咖啡的女孩已经抬起了头,喃喃之中我竟然从她的双唇读出了这两个字。

"铃铃铃…铃铃铃……"

…………

群山,学堂,草庐房。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北海里有一条鱼,它的名字叫鲲。鲲非常巨大,不知道有几千里。鲲变化成为鸟,它的名字就叫做鹏……"

"……"

"……"

"那么今天的课就先到这里吧,过些日子抽背,希望各位学生可以尽早掌握。"

"噢!下课喽!"随着前堂的教书先生放下竹卷离开的那一刻,学堂像炸开了锅一般。

"明日明日,你再说一次吧,刚刚先生一直盯着我看,没敢去认真听。"

"对啊刚刚你说的那些我怎么都没听过,感觉就像神话故事一样,鲲是真的存在的吗?"

刚刚先生所坐的位置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小男孩,一身补丁、披头散发的模样和其他学生嫣然形成了对比。

长发飘飘随风而起,阳刚之中透着几分妩媚,如若是个女子想来日后也是一大美人胚子。

纵使这样对他也没有丝毫的影响,翘着二郎腿,叼着小径顺来甘蔗草,看着一个个的同学对自己乞求的目光,洋洋得意的笑了起来。

"那可不是嘛!话说人间还没有形成的时候啊那叫一个惨,四处都是荒漠洪水,大鹏一个人…哦不对,一只鸟在天上飞啊飞的,低头看到这幅景象就觉得忒惨了,所以啊,断了自己的翅膀,用翅膀来遮挡风沙,自己钻进了海里镇压洪水,羽毛落到了地上化为泥土,不然你们现在踩的可都是尖锐的石刀子啊。"

"可是……为什么先生都不知道这些你会知道呢?"有人提出疑问。

"为什么?你想知道?"明日狡黠一笑。

"想啊,为什么不想?"

"来来来……都把头凑过来,凑的紧一点啊……我只跟你们说啊,别到处宣扬,不然要出混乱的。"明日的声音压的低很严肃,"因为那只大鹏的翅膀分为黑白两色,与大鹏一起坠入人间的时候以阴阳之分幻化为两道人形,其中一道,就是我!"

"切。"众人异口同声散去。

"诶?我说你们怎么都不信呢?我可是很严肃的!诶诶,别走啊!"

"谁信你啊,天天忽悠别人,估计只有月白那个傻丫头会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了吧,唉真是可怜了。"其中有人一边跑一边笑着喊到。

"胡说什么呢你!人家信我那是因为……学问!看你这土模样就知道长大肯定和你爹一样天天种地!"明日大喊,恨不得把鞋子脱下来扔过去。

"明月哥哥,你又在和他们说鹏的故事了吧,刚刚来的路上看到小李哥哥,他都和我说了呢。"赤脚踏足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夕阳下的少女绚丽璀璨,只可惜简朴的素衣显得几分落魄,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与明月的穿着相仿。少女手提竹篮,白净的小脸混着一抹黑乎乎的碳迹,想来是刚刚烧饭时留下的。

"都说了以后等我回去吃饭就好了,何必提着饭菜翻半座山过来呢?"明月接过竹篮,拉着少女的手进堂的同时心疼地呵斥。

"可是如果你放学回来的话,又要等到酉时之后了吧,到时候饭菜凉了,再热就不好吃啦。"月白丝毫不把明日的话当着一回事,掀开竹篮上的那层花布,取出一根温热的玉米,笑嘻嘻地说:"今天王婶家又送来两根玉米,我吃了一根,还有一个留给你。"

"王胖子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吗?是不是你又去求人家了吧?"明月轻易就识破了月白的伎俩,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将玉米一分为二。

"不用这么多的,我一女孩子吃不完。"月白想要把剩下的玉米再次掰断,可是力气不够没办法做到。

"先吃,吃不下了再给我。"明日抓着月白的手,几乎是要把玉米塞进她的嘴里,"没吃十口以上不许给我,不许一粒一粒的吃,两粒两粒也不可以。"

"知道啦,话真多。"月白轻咬着玉米,心里甜滋滋的。

"多喝点汤,你爬山过来要补充水分。"

"知道啦。"

"别老吃咸菜,没营养,吃点山菜。"

"知道啦。"

吃到一半的时候,明日将注意力放在了月白脏兮兮的小脚上,"以后进学堂的时候就不要再赤足了,你看看多脏。"

"可是女子本来就是不能踏足学堂的啊,我这样子已经算不敬了,要是还在这里留下尘埃的话,那就是大不敬了。"月白也看着自己的脚,忽然小脸弥漫淡淡的绯红,葱郁的脚趾羞涩的动了动,"明日哥哥你看哪里呢……"

自古以三寸金莲为美,在八岁的时候,女子的缠足之礼,看着其他女孩子们悲惨的哭叫,明日硬是拖着她在全村的抗议下搬进山里的破庙屋居住,宁可与世隔绝也不愿让她体验到那种痛苦。所以和其他女孩相比,月白的脚就显得大上许多。

"其实不用那么多礼的,只要先生不在不被人看到就没事,礼这种东西,说来说去都是人的束缚,怎么开心怎么过,才是真正的自己。"明日叹了一口气说道。

"可是我现在这样就很开心啊,能进学堂,还能同你一起吃饭。"月白笑着说,小脚也开始摇晃,"脚脏了可以回去洗洗,但是要是被人看到的话又要惹上不少麻烦。"

明日不语,低头狠狠地啃着手中的玉米,使劲地啃,吃的比任何佳肴还要香。

…………

"你怎么啦?怎么不走了?"有人在拉扯我的衣角,低头一看是兜兜。

我晃过神来,对刚刚看到的情节嘘唏不已。

那是什么?为什么感觉如此的真实?空荡荡的手中,宛如残留着刚刚的余温,还有那根玉米棒的香味……

这到底是什么?

大鹏?鲲?人间?缘孽?

我再次看向透明玻璃,看着那个搅拌咖啡的女孩。刚刚的画面,和她有关吗?我努力想看清她的脸,想知道是否有和她有关,可惜她低下了头,而我什么也看不到。

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和兜兜进去,重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一样的点了一杯咖啡,一样的和她开玩笑跟她讲有趣的事情,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

可是,越是正常,面具的伪装下显得越是那么的不自然,像是提线木偶,虽然不会任人摆布,但是自己的手脚早已被细线束缚,想要做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是那么的困难。

我注意到了女孩脚踝上的铃铛,那粒从未响过的金色小铃铛,和它的主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处在那里,可是刚刚听到的铃声又是哪里来的?

"老板,咖啡能加热吗?"突然的清脆声音从我的身后传出。

"可以,但是会没了第一次的味道。"老板提醒道。

"没关系,加热吧。"

女孩的声音轻轻的,却重重地穿透了我的心脏。

…………

"嘻嘻嘻……明日哥哥……你轻一点嘛嘻嘻…好…痒嘻嘻嘻嘻嘻……"

夜晚的幽幽通道口,蟋蟀、蛐蛐和夏蝉的合奏让这片本该悄无声息的树林热闹非凡,远处的微微烛火宛若星河中的一颗点缀,时有几声娇笑隐约传出。

"明日哥哥,你到底是洗脚还是挠…挠我脚底啊?"趁着明日去换水的时候,月白红着脸抗议。

本来女孩子家的脚就不能随便给人看,只是明日哥哥同自己一起生活至今,若是次次都见不到才是奇怪,最初想到自己的脚就这样被明日哥哥看光的时候总会心生羞涩,而且还是如此与众不同的脚。但是时间久了便成了习惯,渐渐地不太在意这些,所以才衍生出每次放学没人的时候光脚进学堂。

可是今天回去的时候明日哥哥突然提出要给自己洗脚,这更是让月白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本想拒绝,却被强硬地脱掉了鞋子。

如此光脚就被这样捉在手中,怎能不羞?

"今天光脚走来走去,脚底到处都是泥灰,本来就该好好清洗,没有挠你的脚,是你的小脚太怕痒了,轻轻一动便有了反应。"明日调好温水,抓起月白的脚放在水中浸泡。

月白的脚其实一点都不大,触摸起来小巧玲珑,只是那些缠过足的少女脚都停留在了八岁的时候,再加上变形所以显得更加小而已。

但说起来也甚是奇怪,明明自己只是在擦她的脚底,可是却被说是挠痒痒,难不成小丫头真有如此怕痒吗?

借着淡淡的烛光,明日头一次开始注意这双脚,用湿布轻轻擦拭月白的脚底,安静的小脚一下子就活泼了起来,每每掠过脚心,就惹得月白的笑声更加激烈,五根脚趾一刻都停不下来,时而蜷缩时而伸张,在水中分分合合露出更加白嫩的趾缝,像是水中绽放的芙蓉花,另人陶醉。

"明…明日哥哥哈哈哈…哈哈哈哈……脚心别哈哈哈……怪痒哈哈……哈哈哈痒的……"月白一边笑,一边抓住了明日的肩膀,把重量都倾在上面,不然的话怕是脚底之痒会让她坐不住。

"好了好了,怕是再洗一会你都要嗔我欺负你了。"将月白的脚擦干放回床上,可爱的小脚恢复了原有的白皙。

提着脸帕来到门口的溪流前,冰凉的溪水果然最适合这种夏伏天,随意地擦了擦脸和手臂,浑身就充满了凉意。散落的头发有些已经被沾湿,正躺在水中随溪流飘动。

这几年来都不曾束过辫子,在别人看来他如同浪人,也是山中野孩子,

返回陋室,看到月白正趴在床上,小脚露在床尾外,此刻正随着哼出的小曲左右摇摆。

想起了晚上小丫头的话,明日玩心大起,悄无声息地将脸帕挂好,垫步走到小脚丫旁,看着那深陷且红润的脚心,伸出食指,一下就戳在了脚心窝处。

"呀!"像是受惊的小猫,月白从床上弹起,快速地把脚收到屁股下面坐好,一脸委屈地问到:"明日哥哥,你动我脚心作甚?"

"没没,就是看到有一点点灰没洗干净,想看看能不能弹去。"明日打着哈哈说到。

听明日这么一说,月白下意识地翻过小脚,脚心面朝自己,白白净净一览无余,"明明什么都没有,我就知道明日哥哥是故意的!"

"好啦好啦,我投降,我就是试试你的脚心是否真的如你说这么敏感。"

"这有什么好试的,说了怕痒当然就是怕痒啊,难不成我还会骗你不成?"月白小嘴微微撅起,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怎么会?就算天底下的人都负我了,你也不会负我的吧。"

明日躺在床上,抬手就能摸到月白的脑袋,那种柔柔的感觉让他爱不释手。而月白也喜欢被明日这样子抚摸,每次都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月白,那日带你逃离到这里,你会怪我吗?"突兀的,明日的眼神温柔了下来,看着月白的时候充满了愧疚。

"为什么会呢?是我自愿跟着来的,怪又从何谈起?而且我还要感激明日哥哥你呢,让我免去了疼痛之苦,每天能这样自由自在的行走奔跑,相比她们,我真的是太幸运了。"月白摇摇头,依附在明日的胸前轻声说道。

"可是这样的话你就成了他们眼中的怪人,你不怕吗?"想到每每与月白上村时,那些无知小孩指着月白的脚嘲笑大脚怪的时候,明日的心中就一阵肉痛。

"怕啊,可是他们看我是怪人,明日哥哥你会当我是怪人吗?舍得舍得,舍去一些东西的时候必然会得到些什么,就像现在这样我能自由趴在你的怀里,而不是像她们一样出门要靠着担椅,还要等待许配给素未谋面的男人。"说着说着,月白的嘴脸又不自觉地上扬,露出迷人的笑意。

"傻丫头。"明日宠爱地环住月白的脑袋,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胸膛与自己融为一体。"话说明天就是水节了吧,要不要一起来做小河灯?"

"好啊,最喜欢和明日哥哥一起放河灯了,只是明日哥哥实在讨厌,每次偷看了我的秘密却不说自己的,害得人家要重新祈求。"一讲到小河灯,月白就兴奋了起来,兴奋之后便是抱怨,但仍掩饰不住甜蜜蜜的笑容。

"每年都是一个愿望,当然不能告诉你,万一不灵了怎么办?"明日理所当然地说道,"那作为补偿今年就不偷看啦,你有什么小秘密统统写了就好啦。"

"才不呢,每年都这么说,每年都偷看,真是羞死人家了。"一想到自己的心里话每次都被这个坏人笑笑地念出来,月白就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你可以藏好不让我看,等到放的时候直接放,这样就行了。"

"上次小李哥哥说你去他们家里借了一根鱼兜专门逃学去下游捞河灯。"

"此小人必受天罚也!怎么每次都是他告密!我觉得这几面有什么问题,以后你离他远一点,我怕你人傻被他骗去。还有!以后叫他的时候不要多加哥哥两字,和他同辈我感觉很耻辱!"

明日捏着拳头恨恨地说道,月白却被他这模样逗乐了,笑着解释到:"明日哥哥你误会了,是我自己去问的,人家才告诉我的。"

"那也不行!这小子精得很啊,谁知道是不是欲情故纵,你人傻,当心中了计还不知道。"明日将怀中的月白揉得更紧了。

"就你最坏了,全部赖给人家,还一口一个傻,你当我是什么啊?就不怕我真傻了吗?"月白露出自己的小虎牙,在明日的胸口上轻咬一口,却不留下一点牙痕。毕竟对待眼前这人,她是下不去口的。

"你可是我的夫人,不行,现在还太早了,还得再过几年……妹妹?也不对,普天之下哪有兄妹是这样相处的……童养媳?对没错!你可是我的童养媳!"思索了许久,明日终于想到了贴切的答案,为此激动不已,抱着月白在床上打了个滚。

"坏人,谁要做你的童养媳啊。"月白捂住自己的脸蛋缩成一团,又扯过薄褥把自己遮了起来,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可爱让明日不禁将她紧紧抱住。

"你的小脚又露出来了,看我去点它笑穴。"

"不许不许,明知人家怕痒还来,你这个坏人!"

翌日清晨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明日就已经醒来了,轻柔地放下怀中还酣睡的月白。下山偷偷跑进村里就和还没睡醒的陈木匠借了一副锯子、一柄铁锤,还有十来个木钉……

月白醒来的时候是被锤声震醒的,当她睁眼的时候就看到房顶缺口处的一张脸正对着她笑。

"明日哥哥你上房顶干嘛?危险快下来。"月白担心地喊到。

"没事,猴掉下来了我也不下来,就是看着屋顶老是破着也不是办法,总不可能每次下雨都搬茅草过来吧,所以就掂量着借几个工具看看自己能不能修。"明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继续举着锤子在那里敲打。

等到把破旧的地方全部用木板封上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了,余期明日还用剩下的木材做了一把简单的小凳子放在小溪前,这样月白每日洗东西的时候就不用蹲的这么辛苦了。

准备吃饭前,明日把做好的凳子搬去让月白试了试,得知这是特意为自己打造的后,月白更是爱不释手,吃饭的时候也不愿挪座。

"明日哥哥忙了一早晨,过午你就好好休息,我去山脚采些荷塘叶,不然今天可做不完河灯。"月白一边往明日的碗里夹菜,一边说道。

"那可不行,下荷塘本就是男儿该做之事,而且你忘了吗?荷塘之内遍布水蛭,你一女儿家的,如此好看的小脚万一留下了创口,我可是要怪自己的。"明日大口嚼着饭菜,说的话也含糊不清,但是语气却十分坚定。

"明日哥哥你就继续羞我吧……又要放我一人独在家中。"月白单纯,哪能想到明日张口闭口又提到了自己的脚,只能红着脸斥道。

明日丝毫不惧,对他来说,月白的呵斥永远都是如同小家碧玉的撒娇一般,只是如此一来自己的心又要软了下来,看着月白委屈的小脸出声道:"不过你若怕下午无聊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下山,只是你不准靠近荷塘,只许坐在旁边编制我给你的荷叶。"

只是一句话,月白的眼底立刻绽放出星星光芒。春意盎然之时,百花齐放相斗艳也不比此刻一瞬的明眸。

"那我可以带凳子吗?"月白抱着明日的手臂,一双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他。

"这个……想带就带吧,反正不是什么大东西,倒过来也能当个篮子放东西。"明日不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我就知道明日哥哥最好了!"

过午的骄阳似火龙降世,不停地地蒸发人间的大地,明日也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但是看到月白始终笑嘻嘻地跟在自己的身后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爬上去摘下一片大芭蕉,搭在小丫头的头顶帮她遮挡阳光。

"这个后羿,为什么不一起把两个太阳都射了!弄得制衡颠倒,只剩这一头妖凤捣鼓人间。"汗流浃背,很快整件汗衫就湿透了,黏糊糊的穿在身上让明日觉得无比折磨,不由得破口大骂。

"明日哥哥你又开始胡说了,当年十日轮回人间,所照之处民不聊生,要不是后羿哥哥,现在你我置之何处还不知道呢。"月白一手将明日的散发抓成一把,另一只手揪着他衣服的后领口,前后拉扯助他通风,像是个贴心的小媳妇。

"你这臭丫头,是不是和我杆上了,我说东你就说西,哥哥可是读书人,岂会骗你不成?"明日恨恨地咬牙,感叹小丫头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

"明日哥哥上次还和我说自己是鹏的左黑翼,可是鹏的血明明是蓝色的,明日哥哥上次切菜切到手指的时候流出来的血是红色的。"

"那是因为鲲的血是红色的,在幻化为鹏的时候血随着海洋的洗髓变成蓝色,现在贬了回去自然又变成红色,小丫头你懂不懂。"

"可是和明日哥哥有什么关系?"月白嗔道。

"因为我是鹏的左翼啊。"

"明日哥哥你休要骗我了。"

"臭丫头,晚上回去看是又要帮你好好洗一番脚了,昨日见那一处污点没清理干净,今天得用刷子好好伺候!"

"坏人,就知道欺负人家的软肋。"

不知为何,月白感觉这两天每每与明日谈论的时候总是能联系到自己的小脚上,虽说不是抵触,但还是有一些怪异,哪有女孩子能大大咧咧地和别人谈论足底之说?

况且谈论也罢,一想到自己的玉足被明日抓在手中那种被包裹着的温暖,立马羞愧难当。

"有软肋为何不用?早知月白你的脚底如此敏感的话,早就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了,一有不听话就点你痒穴,看你以后乖不乖。"不知月白心中是何想法,明日得意地笑了起来。

采摘荷叶其实很快,慢的是上山下山之路。

明日的动作很快,跳下荷塘没一会就带回一打荷叶,幸运的是也没有水蛭之扰,带着荷叶去溪流冲洗片刻返回月白身边。

树荫丛下,一男一女相依而坐,只是明日比较不老实,没一会就以月白的大腿为枕,叼着狗尾巴草躺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

本来杂乱无章又硕大的叶伞在月白巧手的编织之下竟变得井然有序,很快全部编完,小凳上就摆满了一只只小叶船。

"为何明日哥哥总要披散着头发呢?端端正正的不好吗?"有好几次,月白都想为明日好好梳妆,可是都被拒绝了,此时正用手指梳理着明日的散发,终于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怕把自己整清楚了,英俊过头被别的姑娘抢去,到时候我可怜的月白妹妹怎么办哟,哈哈哈哈。"说着说着明日就大笑起来。

"每天都没个正经,就知道拿人家说笑。"轻轻地在对方的额头一拍,本想接下去说那些要去便去的玩笑话,可惜还是不忍说出口。

万一说了就成真了呢?

当落日的余晖消失在远处的山头时,明日与月白已经回去了,此时山下万家灯火齐放,宛如天上的繁星,照亮黑暗的人间。

顺着溪流朝下游看去,已是一片五彩斑斓。

"据说放出去的河灯,会由河神收集,然后筛选出一部分愿望实现,实现愿望的人会永远健康快乐,明日哥哥你说这是真的假的?"

将点上蜡烛的小船放入水中,望着渐行渐远的烛光,月白漆膝于溪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虔诚祈祷,希望河神能保佑自己的愿望。

"非也,河灯汇聚顺流而下一直流向北海,由住在那里鲲一口吞下,如若其中有的愿望感动天地,河灯便会随着鲲的眼泪流出,流过初放之地,日复一日永远轮回。"现在旁边的明日出声道。

他的河灯就简单的多了,没有那么多小花的装饰,也没有在其中点亮蜡烛,只有一片单薄的小竹匾放在船里,环绕在月白的河灯的周围,两两相伴。

"明明这么好的气氛,明日哥哥硬是要捣破,万一触怒了河神怎么办?"月白睁开了眼睛,不开心地撅起了小嘴,却也掩饰不住担心的神色。

明日很自然地就把手搭在了月白的脑袋上轻轻抚摸,声音也变得无限温柔。

"放心吧,触怒了河神还有我在呢,我照你,就算东海龙王来了也奈何不了。"

…………

我笑了,笑的是那么莫名奇妙,笑的是那么的傻,傻到把兜兜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啦?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笑?"兜兜看着我,面露好奇。

"没有,就是好像想起了一些好玩事情,感觉有点意思。"我收起了笑容,敷衍地说。

沉思着,突然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我的心境居然被带进了那些画面,随着那些人和事的翻涌起伏,我的心情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甜蜜……苦涩……

似乎自己便是那故事中的主角一般……

"我去上个厕所,等我一下。"摸摸兜兜的小脑袋后我就推开凳子直径走向卫生间。

合上门之前,我特意瞄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女孩,霎时间一股熟悉的感觉涌入心头,却不知道那感觉从何而来。

锁门,打开了水龙头,一捧又一捧的水浇在脸上,突然的冰凉让我有点适应不过来,刺痛我的双脸,头脑中意识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眼前的水柱越分越多越分越多……

…………

豆蔻之年……

及笄之年……

桃李之年……

小屋的男女也逐渐褪去了当年的童稚之色。

坐在屋内的月白亭亭玉立,和几年前相比,雅致玉颜上雕刻着的五官更加清晰,白色的纱衣包裹着的身躯也因褪怯了那稚嫩的青涩显现更加凹凸有致。

随着一声推门,手中提着一只山鸡的明日满载而归,几年风霜的历练,少年也已经完全长了开来,挺拔的腰背以及本就清瘦的面颊变得棱角分明。

"月儿,看我今天打的山鸡,晚上可有肉吃了,你得多吃一点,最近都瘦了。"

把鸡放下,洗过手,明日坐在月白的旁边,捏着她的小手,有些心疼地说道:"这样随我真是苦了你了。"

"明日哥哥天天劳作都不曾喊过苦,我又有何苦?况且也不是说了嘛,只要跟随在明日哥哥身边,什么苦都只是小苦。人生不尝点苦,妄为人生。"月白侧脸靠在明日的肩上,手臂绕过他的腰,将他紧紧抱住。

"只是……明日哥哥真当要去参军了吗?参军三年,三年之年都见不到月白哥哥的话,此苦叫我怎能忍受?"一滴晶泪无声地落下,打在明日的肩膀。

就在昨日晚上,明日突然告诉月白自己要去从军……

打七岁以来两人就从未分开有一天之久,而如今却突然要面临这三年之别,这让月白感觉到了从未有的痛苦,以及……恐惧……

若是没有了明日相伴,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傻丫头,三年只是朝堂粗略的估计,况且说不定用不上三年呢,只要解了这次王城之危,兵部自然会裁军,到时候我就可以回来天天陪你呢。"明日揽住月白的脖子,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慰道。

"可是…可是……"月白哽咽,似乎还想再说着什么。

"你想啊,要是这次王城被攻破了,到时候敌军全部涌入境内,烧杀抢夺不说,万一被发现了我们在这山村之上,那以后就算想再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都难了。"

"那我也去随月白哥哥一起去参军,让我做你的厨娘……"

"不行。"明日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本与我过着这山苦生活就是委屈了你,可是相比军营,这样的苦不知是多少福,我怎能看你为了我过更苦的生活啊。"

"那万一明日哥哥不幸……哇……"还没说完,月白就在肩上哭了起来,哭的歇斯底里,仿佛这次分别便是永别。

"嘿你这傻丫头,哪有你这样想着别人去死的?别哭啦别哭啦,再哭我可就点你痒穴了啊。"说着说着,明日的一只手就已经攀上了月白的腰间,双指并拢轻轻地戳着月白那几处敏感的痒痒肉。

由于几年前明日发现了月白的这一秘密,几年来没少用这招欺负她,而且还发现了几处比脚底更为方便的地方,只要轻轻一点,月白立马就会咯咯求饶,也省下每次都要脱她鞋袜的时间。

果然,只是几下,月白便有了反应,蛮腰随着明日的指点而扭动,原本的哇哇大哭也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娇笑。

"唔……坏人……嘻嘻…别…别动……痒痒嘻嘻嘻嘻……"

"你若是答应我不哭,那我就不动手,不然的话过一会可要去点你最怕痒的涌泉穴咯。"当月白停止哭声的那一刻,明日就知道有效果的。

"可是一想到明日哥哥就要离我而去,一想到以后哭诉的时候没有明日哥哥再逗我笑,心里就更加难受更加想要落泪了……"原本上扬的嘴角又瘪了下去,看着明日的同时,月白眼里的泪花更多了。

"哎……"明日叹了一口气,抱起月白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用手轻抚那精致的脸庞,原也只是想小丫头肯定只是舍不得自己,却没想到竟已如此离不开自己。

"月儿啊,饭后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只要不和明日哥哥分开,去哪都行。"月白一哽一咽地慢慢说道。

午饭吃鸡,香味溢满了整个小屋,也是两人几星期以来少有的一次肉餐,可是两人坐在那里谁也不肯动筷……

月白不吃是因为马上就要到来的离别之痛让她根本就毫无胃口,明日不吃是因为如此佳肴他不舍得开口,另可全部给月白吃然后自己留下来收拾残渣。

撕下一只鸡腿,放进月白的碗里,却发现丫头居然在发呆,用手在她面前挥了几下也不为所动。

无奈之下明日只好先把饭菜盖上,拉着月白就往外走。

"诶?这是要去哪里啊?是上山吗?"

小鸟依人地跟在明日的身后,月白忍不住地问,却没有得到回话。

"……"

山顶,杵着一颗巨大的榕树,也是整座山的神树,以展开的壮硕树干和繁茂枝叶为遮庇,所以巨榕之下生机勃勃。

最让人惊异的是榕树的腰干,这个百人才围得过来的主干,竟系着一条红丝带,但凡微风拂过红丝带便随风偏偏起舞……

"这是……明日哥哥你系的吗……"站在树下,月白不可思议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月儿,等下忍着点,可能会有一点点痒。"明日从衣袋取出什么,蹲下在月白的脚边。

"明日哥哥,你这是……"

月白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被明日提起的小脚突然一凉,低头一看鞋袜已被褪去,宛如出水芙蓉,白嫩的小脚一下子就展现在心爱人面前,紧接着就是一阵痒丝丝的感觉传了上来。

脚趾、脚掌、脚心、脚跟、脚背。

月白这才明白明日这是在往自己的脚上套东西,只是手法比较笨拙,所以才处处碰到自己敏感的地方。

这个明日哥哥,还真是笨呢。

"嘻嘻嘻……嘻嘻等…等一下……"在明日抬头疑惑的时候月白抽回了自己的小脚,然后抚平裙子坐在了青草地上,才再次羞涩地把脚搭在了明日的手中,"明日哥哥……你…你继续吧……"

"月儿你知道吗,从初遇开始至今,一晃已经过去十三年……"

"十三年里你陪我欢笑,陪我吃苦,陪我一起风雨无阻……"

"你就像是我的眼睛,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一面……"

"我每次都在想是什么样的人才肯每次都陪着自己做那些愚蠢的决定,义无反顾地跟在自己的后面……"

"但是每次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挚爱之人,这十三年来我在心底藏了一个秘密,藏了很久很久都不敢说的秘密,如若可以的话……"

草环已经套好,最前端那粒风铃花闪烁着白色的光芒。

"月白,你愿意做我明日的妻子,为我守住这片土地,待我回归之日,陪我去看万水千山吗?"

"我愿意……我愿意成为明日的妻子,等他回来,与他携手共看万水千山……"早已哭成泪人的月白使劲地点头,这一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幸福不已。

十三年来,她从未想过有这一天,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与心中的月白哥哥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就算什么都没有。

但,有他足矣。

………

连接遥远山川的土地,缕缕炊烟从山腰冒出。

篱笆小院内,月白坐在那儿时的小板凳上,拆开手中的信封,看着那有些歪扭的小字,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来。

"月儿,转眼一望一年已经过去,军营的生活很好,有酒有肉,将军说王城之战只需再战几战即可结束,这样一算的话不出两年我就能回来了,你一人在家要好好对待自己,不能因为每次吃的少就不吃饭,若是我回来发现你没有变胖,当心我再戳你笑穴!  夫 明日 "

"就快要回来了呢,明日哥哥。"读完书信,月白仔细地将信折好,取出㕅盒打开,里面俨然已经装满了满满一盒的信纸。

…………

百花飘落,如同五彩色的雪。

春季来临,整个山谷充斥着花香。

神树之下,佳人相伴。

轻抚着那条飘扬的红丝带,就宛如抚摸着心爱之人的衣袖一般。

从怀里取出刚取来的信封,月白喃喃细语念了出来。

"月儿,因为抵战有功,你的夫君已经荣升为副将啦!嘿嘿,怎么样为夫厉害吧!为了庆祝这一天,我已托人帮我买下了一粒铃铛,待为夫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卸下那草环,亲手为你系上这铃铛。  夫 明日"

…………

"王城告急!将军遇刺!匈奴突厥联合进军!"

"王城告急!将军遇刺!匈奴突厥联合进军!"

子时,圣朝的朝钟突然被敲响……宛如月下的审判,举国之内安静得可怕,大街之上再无行人,山脚之下的村庄早已搬空。

黑暗的溪流,一只河灯带着微弱的火光,一摇一晃地朝下游飘去。

"河神大人,倘若听得见我说话,就求求你保佑明日哥哥平安吧,就算抽去月白的半生寿命也行,千万不要让月白哥哥出事……"

……

"哎,你听说了吗?王城胜了,匈奴和突厥退兵了,听说是有上神保佑。"

"那天我都看见了,一只巨大的黑色羽翼浮在空中,整个王城都被遮住了,轻轻一扇就是一阵狂风,根本没人能站得住脚。"

"要不是其他地方还能看到光我都以为天狗又来食日了,真的吓死我了,不过那个到底是什么神啊?"

神都……

那一日,王城不复存在,流传于世人口中的只剩下"神都"二字。

"今天王城打赢了,军队都撤回来了,明日哥哥终于能回来了,两年不见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的呢……听说军队训练艰苦,估计又变瘦了呢。"月白早早地就起来开始整理屋子,然后做饭,满满一桌的饭菜摆好后便坐在那里开心地等待。

正午一直等到了黄昏,却都不曾见到那熟悉的身影,除了……

"你是月白姑娘吧。"一名白色锦衣的女子站在篱笆之上,没有任何征召,散落的头发被微风带起,竟和明日相似,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不俗之气。

"你是?"忽然之间,月白有了一气不好的预感,鼻尖一酸,眼眶红了起来,但是她还是死死地抑制住自己。

"我……算是她的妹妹吧……"女子攥紧着手中的锦囊,表情也惆怅了下来。

"明日……哥哥呢?"不知是花下了多少的决心,月白才勉强脱口。

"哥哥他,羽化了……"

"什么意思?"月白的眼眶再也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一连串晶莹的泪珠滚滚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他没跟你说?在人间尚未形成的时候,我和哥哥乃是神鸟身上的一对羽翼,他是黑翼,我是白翼。随着神鸟断翼,我们被幻化成阴阳两道人形坠入人间,负责监督人间的缘孽是否平衡。"

"这怎么可能?鲲鹏不是传说吗?怎么可能真的存在?"月白瞪大了眼睛,如此消息突然要她接受不知是多困难的一件事,"那那天王城之上的黑色羽翼是……"

"是哥哥的原形……"女子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沉重,"那日两军齐攻,王城内的士兵再也抵挡不住,眼看就要破城,哥哥他消耗了所有的真元强行化为黑翼,用尽全力一扇,驱逐了数百里之内所有的敌军……"

"不!"一想到那日明日对自己说过的话,歇斯底里的惨叫震彻山谷,鸟飞兽走,闻着为泪。

"这是他羽化前召唤我让我一定要交给你的东西。"女子将锦囊递交给对方。

"这……是什么?"月白看着手中被泪水打湿的锦囊,再抬头的时候却失去了白衣女子的身影。

打开锦囊,一颗金色的穿着红线的铃铛掉落在手中……

……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明日。"

"诶?你没有名字吗?那我帮你取一个好了,就叫月白吧,看你小脸白白的和月亮一样。"

"……"

"今天是缠足之礼,你若是怕痛便可不去,大不了我带你去一处地方躲起来。"

"……"

"做菜做糊了吗?我来尝尝……不会啊,吃起来可香了。"

"……"

"傻丫头,你哭什么?我就是渴了去溪水那食点水,又不会丢下你跑了。"

"……"

"你这臭丫头,又敢和我唱反调,还不快快把脚伸过来,不然的话我可是要强行点你痒穴了!"

"……"

"月儿,今天是你的成人之礼,过了今天你就是大人了,以后可是漂漂亮亮的大姑娘了。"

"……"

一段一段的回忆在脑海里不停涌现,从傍晚开始月白就坐在溪边哭成了泪人,山下万家灯火明,也照不亮她心中的那处空缺。

十三点的亮光隐约从漆黑之处缓缓向前流淌,是那河灯之火。

"河灯汇聚顺流而下一直流向北海,由住在那里鲲一口吞下,如若其中有的愿望感动天地,河灯便会随着鲲的眼泪流出,流过初放之地,日复一日永远轮回。"想到明日对自己说过的话月白疯了一般地像中央淌去。

只见每只河灯内都躺着一块小竹匾,颤抖着的手将竹匾拾起,泪花再次模糊了眼眶。

"明日照月白"

"明日照月白"

"明日照月白"

十三只的河灯,每只的竹匾上都刻着同样的字眼……

"混蛋啊……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月白将竹匾紧紧地捂在胸前,感受那最后的温度。

"树神啊树神,当年我与他在您的面前结为夫妇蒂下爱情之果。若您真有神之名,这辈子的遗憾,就让我们用下辈子的相遇来弥补吧……还有,请别让他过的这么无趣,送我……过去陪伴吧……"

一只河灯,孤单泭流于河川之中,夜空星辰迷离变换,无尽的流向没有任何方向,漫漫地随波逐流……

而河灯之上的竹匾,同样刻着五个字……

"月白伴明日"

山顶的巨榕之下,一尺白绫挂于枝干之上,微风吹掠过,清脆的铃声在这山谷之间向着远方回响……

…………

泪,泪流不止。

我的眼睛像不受控制了一般,大片大片的泪水随着水柱泄流而下。

难过之情,锥心之痛,这些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一时间全部涌入我的心头,让我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使劲地揉了揉眼睛,用水反复冲洗,眼眶的血红之色也淡了下去。

"你去了好久哦,咦?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我刚坐下,兜兜就凑了上来打量着我。

"刚刚有点痒,揉了几下就发红了。"

我把头侧向一边,不想让兜兜看出有什么端倪,却看到了那个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面对着我。

那双眼睛……那副面容……

四目相对之下,我与她的眼前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努力地想把泪水挤回眼睛里,却没有成功。

望着她,笑着流泪的同时伸出了自己的那只手。

"万水千山,你愿意陪我去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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