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伯乐(兼任...

假如他不是建筑工地上的民工

2026-03-12  本文已影响0人  佛晓星辉
破旧的舵轮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3期“假如——”专题活动。

大滨子,我认识他好几年了,严格地说,不是我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是我注意到这个人已经有十个年头了。

就在几天前,我才从邻居的口中得知这个人的名字叫“大滨子”,人送外号“傻大柱子”。

说来话长,东平河畔的公园,现在长长的沿河步道是架空而建的。

最早的时候,只是沿着河边,有一条单行道那么宽的通道,供附近的人们休闲纳凉。有一大排老榕树,把河边绿道与跑汽车的公路隔开,老榕树就成了澜石河边的象征。

后来政府的“一河两岸工程”,在沿河一带修建起架空的长廊,从绿道的栏杆向下望,只看得见一点点河堤,下面全部是架空层,上面与公路的路面齐平。

原有的那排老榕树,现在已成为公路中间的隔离带,使原有的河边无形中多出了两车道和人行道,靠河边的绿道,完全是架空修建的。

这样一来,架空层下就多出了很多的空间,有人就开始打它的主意。

最初几年有人在下面种菜,当然他们得想办法把土运进去,撒在水泥地面上,守着东平河种菜取水肯定没问题。

再后来,下面时不时地就有炊烟飘上来,散步的时候忍不住朝下望望,只见呛人的一团团烟雾,看不见桥下居住的人。

公共空间是不能随便占用的,临时居住的人被迁走,种菜的也只剩下靠近桥头的那一端半露天的部分,还留有稀稀拉拉的一点菜地。

时至今日,大概只有一人在架空层下长期居住,那人就是这个大滨子。至于什么理由允许他长年住在那里,不得而知。

大约十年前,也就是沿河工程二次改造之前,桥头这一端,人可以顺着栏杆翻过去,再小心地下坡就到了河岸,也就可以走到架空层下。

从侧面可以看得见,那里有一张四周挂着蚊帐的床,有一长条架子上摆放着炉灶和简单的炊具,最醒目的是煤气罐,再就是一条长长的晾衣绳,花花绿绿的塑料桶,盆子之类的,这些物品应该是大滨子的全部家当。

那时晚上散步,几乎天天见到他,或者和我们一样在河边走来走去,或者躺在长椅上睡觉。

不一样的是从不见他和任何人说过话,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从栏杆上翻上翻下。

听说他是附近工地上的建筑工人,白天见他时经常穿着工作服,晚上会换上自己干净的衣服。

也不知这个人是何许人,更不知他的身世,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变化还是有的,最近二三年,晚上散步不见了他的身影,桥头这一端改造之后,人也不能随意进出了。

但是在附近买菜的路上,不时地会发现他或骑着自行车或走路,仍然是一个人来去匆匆。

他依然是那副黝黑的脸膛,瘦瘦高高的大个子,头上比以前多了顶帽子,但没有穿工作服,附近也没有建筑工地,估计是去远处干活了,住处一定还是原来的老地方。

有一天,我在河边走着走着,发现前边骑车的人就是他,因为那套像长在他身上常年不变的衣服,让人一下子就辨认出属于他的特征。

意想不到的是,在我稍一走神之后,发现眼前竟空无一人,因为桥头设有只能行人通过的曲折的栏杆挡住去路。

那里停放着几辆摩托车和自行车,明摆着这大滨子是下去回家了。

我顺着栏杆向下看,似乎没有人能下去的地方,也看不见他的家,我佩服他的动作真麻利。

进一步了解他是在几天前,他的行为打破了他留给我的印象。

这一天,早早地吃过晚饭,天刚擦黑,晚霞的余晖还没有完全褪去,我来到了河边,一个人漫步欣赏夕阳。

河边有几个老旧的石碑,上面镶嵌着轮船上的舵轮,现在只有一个能动的,它们似乎被人遗忘,没人再去动它。

我突然发现中间最大的舵轮在转动,而且是一个大人在操控。近前一看,原来就是这大滨子,正面对着舵轮,双手抓住两边。

他身体随着舵轮一左一右转动,而且,身体在中间时,双腿微曲,身体下移,然后向左右摇摆时,又挺直身躯,双腿随之划动,那简直就是优美的舞姿。如果配上舞曲,典型的慢四节拍儿就会呈现在眼前了。

看到眼前的一幕,我完全惊呆了。看起来黑不溜秋,还有点脏兮兮的傻大柱子,在路灯下,扶着舵轮翩翩起舞的样子,和平时见到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那个晚上的他,身体柔韧,眼里有光,如果换上西装革履,那简直就是舞场上的精灵,帅气的男神。我慢慢地欣赏,悄悄地走过他的身旁,没敢再回头看。

等我再原路返回时,已不见他的身影。舵轮静静地呆立在那里,似乎从来没有人动过,刚才的那一幕也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见过。

当我再次走到桥头时,有几个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邻居喊我过去,原来栏杆下有一个窄窄的精巧的铁梯子,有人利索地一手拎着酒瓶子,一手扶梯子下去。

河边有几缕青烟飘散,邻居告诉我下边有人钓鱼,他们要弄点吃的东西。

“哦,原来他们是这样上下的?”我跟邻居说。

“是啊,用完之后,他们会把梯子撤掉,怕别人跟着上下。”邻居告诉我。

在那一刻,我分明看见在河岸上,忙碌的身影中就有大滨子,尽管他低头弯腰在摆放桌椅碗碟,可是他的身材还是比别人长出去不少,很容易辨认出来。

人都是有多面性的,看来他已经融入了钓鱼、喝酒那一小“团伙”了。

当我告诉邻居刚才看到那一幕的时候,邻居告诉我,住在下面那个大个子叫大滨子,外号傻大柱子,他就是一个人,一辈子没结过婚。

当我一再重申刚才看见他在跳舞时,邻居根本就不信。

“他怎么会跳舞呢?都有白头发了,你要说他能喝点酒,我还相信,他有时会在河边坐着喝一点点,也没有什么下酒菜。”这就是邻居对大滨子的印象。

河面上汽笛声声,连绵不断,一艘艘货船缓缓驶过。澜石大桥上下泛着斑斓的色彩,波光荡漾着迷人的涟漪。

一路上,我忍不住一直在想:如果大滨子不是建筑工地上的农民工,他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如果他不是农民工,我说他会跳舞,会不会有人相信呢?

澜石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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