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果
(一)
我是怎么了？有好几天了，我睁眼闭眼总想着一个男孩。
前几天傍晚，我身临了一起车祸现场。一辆SUV把一辆三轮车撞进路边的深沟里，沟里树木林立，三轮车卡在一棵半抱粗的白杨树下，开车的老人和车斗上六岁的男孩即刻被送往医院。
我没看到伤者，我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车前轮上一摊已经风干的血迹。
你们知道的，村镇上难得有惊动警察的大事，事故引来不少人围观。不用特意打听，从大家的三言两语中就能猜测出事情的始末。
原来是老人带着孙子去别人家吃饭，喝了点酒。开车回去的路上，小孙子在车斗里睡着了。老人一时没留神，变道时被后面直行的汽车撞个正着，掉进沟里又撞到树上，老人小腿受伤，小孩半截身子被甩出车外。
正吵吵嚷嚷着，人群中响起一声埋怨，“你们干啥让他喝酒！”
另外一个声音不服气，刚想扯开嗓子吼，突然意识到场合不对，遂低声叫嚷着，“谁让他喝了，是他自己非要喝！”
我循声望去，见说话的大叔脸色绯红，不知是酒气上涌，还是怒气攻了心。
身为慈母，我对那孩子的情况更为关心，“孩子伤着了吗？”我急迫的问红脸大叔，大叔抬头看看没理我，倒是旁边一个男人说话了。
“孩子没事儿，皮儿都没破。”
“要说别人家的孩子可能不行，这孩子没事儿，从小就皮实，比这高一倍的地方跳下来都摔不坏。”另一个男人插嘴道。
听他们说完我稍稍放了心，但还想详细问问最后一个和我说话的男人，他看起来更了解情况。我刚要张嘴。那个男人电话响了。
“喂，啥?咋还要转院呢?不是没摔着吗？行，我知道了。”
听到这里我的心咯噔一下，忙问他怎么了？他心不在焉的回一句:“孩子转到市里医院了。”然后就急切的走了。剩下的人开始七嘴八舌，都嘀咕孩子连皮都没擦破，咋就转院了呢。
“孩子爸妈呢？”我问人群。
一个大妈说，“他爸妈早离婚了，把他扔给爷爷奶奶，这孩子打小就没人管，上房揭瓦的可淘了，摔一下根本不当回事。”
这时老公叫我，我拉着儿子往我们的车上走，边走边心里难过，又一个没人管的孩子。
回去的路上，老公收到孩子躺在医院的照片，我看了久久不能平静，儿子在我身边不住的说话。我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儿子说。我说，“跟他们比，你幸福太多了。”
胎果
(二)
我见过很多没有父母管教的孩子。有的是父母外出打工，孩子和老人留守。有的是一方出轨，把孩子扔下跑了。有的是两方都出轨，各自重组家庭之后把孩子推来推去。有的是离异，重组家庭后又生儿育女，把孩子扔给老人，有的是父母忙于应酬，天天把孩子往老人家里送……
父母离开孩子的原因有很多种，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孩子的结果只有一种，那就是不幸。
有个朋友是小学老师，有天我们约好一起吃饭，她去的最晚。大家要罚她，她说她事出有因不能罚。她的一个女学生割腕了，不是自杀，是用刀在手腕上一道一道的划出伤痕。我们请她详细说说，她说女孩子父母离异，没人要她，她只能和爷爷奶奶生活。女孩早恋，老人家不知道怎么管，女孩被逼急了用自残威胁老人。可怜朋友给女孩父母打电话，双方都说在外地回不来。
我有一个同学老公出轨了，她把女儿留给前夫，一个人去外地，并在那里成了家。半年后前夫又生了个儿子，于是女儿被送到奶奶家，奶奶也嫌孙女碍事，幸而女孩姑姑没孩子，女孩被姑姑接去养。上次同学回来把小姑娘带到我家，我看着心疼，试探着问同学能不能把女儿接过去，同学偷偷跟我说她正考虑再要个孩子。
我有一对兄嫂，钟爱打麻将。儿子小的时候，他们给孩子看动画、玩游戏或是一点零食，孩子就能不哭不闹陪他们打麻将到深夜。孩子上小学以后每天有作业，他俩就干脆把孩子送到奶奶家。孩子奶奶每每跟我抱怨，说她小学毕业，实在看不懂孩子的作业，没法辅导。
婆婆在农村的邻居，儿子媳妇出去打工，把孩子扔给老人带。吃饭嚼着喂，三岁多的女孩，夏天光着屁股满街跑，就算她妈偶尔回来，也只顾着打麻将不管孩子。每次我看见女孩脏兮兮脸蛋上黏着的鼻涕，都替她惋惜。最气人的是，听说她们年前要了二胎，又是个女儿，依旧放在老家散养。真可叹可悲！
还有很多很多，不想一一赘述了，因为说着也让我心痛。有太多生而不养的例子，不养的理由有千万种，结局只有一种，那就是孩子的不幸。
(三)
一想到为人父母居然不用经过考试，就觉得真是太可怕了。
——伊坂幸太郎《一首小夜曲》
初听这句话，我的第一反应是可笑。这位日本作家未免也太理想主义，为人父母连门槛都没有，他居然和我讲考试?”
这个世界上门槛最低的职业是什么?小偷无赖?出苦力的工人?卖场的销售员?
这些都不是。要说什么职业门槛最低，我觉得应该是父母。为人父母的门槛低到什么程度？只要有生殖器官且能正常工作，不管是强奸犯还是流浪汉，痴呆疯傻、三教九流，任何人都能当父母，任何人都有权利当父母。
我曾经看过一则新闻，有一对夫妻靠拾垃圾生了11个孩子，美其名曰“存钱不如存人”。他们生活中垃圾堆中，过着吃上顿没下顿的生活。长期营养不良、外伤、歧视，身心健康，自卑等伴随着他们的每一个孩子。父母根本无力给子女提供最基本的养育和教育，反而让孩子成为社会的负担、未来的隐患。我很想问问他们，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生那么孩子存那么多人，有什么用?
11个孩子的家
现实生活中往往存在这样的现象，越是对做父母没有敬畏之心的人，生孩子就越没有顾虑，仿佛孩子是一件物品，随时可以易主。而那些受过良好教育，深知对孩子负责的父母，反而在生孩子这件事上深思熟虑。
龙应台在她的《孩子慢慢来》中有这样一段记录。在她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前，她寻问医生她能否在她产后帮忙结扎。
“像您这样的女性，”石医生正视着妈妈，“为什么不多生几个?”
妈妈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我我我——我已经三十八岁了——”
“三十八岁算什么！”医生很诚恳地说着，“您有能力抚养孩子，您有时间和智慧培养孩子……您这样的妇女不多生几个孩子，谁该生呢？”
龙应台女士觉得自己只有能力对两个孩子负责，而靠从政府赖钱的拾荒者敢生11个孩子，这样的怪事，是不是正应了“无知者无畏”的话?
(四)
我有一个小学同学，我上大学时她就结婚了。因为没到年龄，没领结婚证。等我大学毕业时，听说她已经有过两次实质性的离婚了，并且留下了孩子。
我在农村长大，毫不夸张的说，我的小学同学，有30％已经或正走在离婚的路上，而他们的孩子，也多数成了重组家庭的牺牲品。
对感情和婚姻的轻率，农村比城里尤盛。我的老家甚至还有两男一女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至于对孩子的管教，妯娌、姑嫂间为了争夺老人帮忙抚养自己的孩子，也是花样百出。这很让人心痛，孩子本来是上帝送给虔诚父母的礼物，却被无知的父母玷污了。
胎果
(五)
昨天晚饭后，我邀请闺蜜一家去广场陪孩子踢足球。聊天时说起那个出车祸的男孩子，我才知道，那个六岁的男孩死了，死在医院，死于脊柱断裂。
这几天，我睁眼闭眼总想着那个男孩子，我眼中含满泪水，祈祷他来生托付到好人家，做好人家的儿女。
如果像《十二国记》里描述的那样，每个孩子都是结在树上的胎果，因诚心想当父母的人向神祈求得到允许才来到世间，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