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二)
哥,在新民听过你棋好,来找你学学。”那人戴着个眼镜,看上去不到三十岁,还像个学生。穿着白色的衬衫,汗把衬衫的领子没黄了,用一块手怕不停的擦着汗。
④眼镜不是第一个,在我的记忆里,【以落不地方来找父亲下棋的人很多,.- 高矮胖瘦,头发白的黑的,西装车质,背着婷筑药上面写着:“蜂螂不死,我死”的,
什么样子的都有。有的找到模摊,有的径直找到家里。找到家里的,父亲推开一条门缝,说:“辛苦辛苦,咱外面说。”然后模身衣服出来,一般都是下三盘棋,全都是两胜一负,最后一盘输了。有的人下党之后站起来说:“知道了,还差三,十年。”然后握了握父亲的手走了。有的说:“如果那一盘那一步走对了,输的是你,我们再来。”父亲摆摆手说:“说好了三盘,辛苦辛苦,不能再下了。”“不行,”对方说:“我们来挂点东西。”挂,就是赌。所谓棋手,无论是八流的还是不入流的,其中都有人愿意挂,小到烟酒和身上带的现金,大到房子金子和存折里的存款,一句话就订了约的有,找个证人签字画押立字为凭的也有。父亲说:“朋友,远道而来别的话不多说了,我从来不在棋上挂东西,你这么说,以后我们也不能再下了,刚才那三盘棋算你赢,你就去说,赢了黑毛。”说完父亲站起来就走。还有的人,下完棋,不走,要拜父亲当师傅。有的第二天还拎着鱼来,父亲不收,说:“自己的棋,下可以,教不了人,瞧得起我就以后当个朋友,师徒的事就说远了。”
5那天眼镜等到父亲,拿手帕擦着汗,说要下棋,旁边的人渐渐围过。父亲坐在板凳上,树上的叶子哗啦哗啦地响,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老了,酒又伤脑子,不下了。”那年父亲四十岁,身上穿着我的校服,胡须长了满脸,比以前更瘦,同时期下岗的人,有的人已经做生意发达了,他却变成一个每天喝两顿散白酒,在地上捡烟蒂抽的人,话也比过去少多了,只是终日在棋摊泡着,确实如他所说,半年来只是坐在板凳上看,不怎么出声,更不下场下棋。
⑥眼镜松开一个纽扣说:“我扔下学生,坐了两小时汽车,又走了不少路,打听了不少人,可是你不下了。”父亲说:“是,脑袋坏了,下也没什么用。”眼镜用手帕擦着汗,看着围着的人,笑了笑,说:“如果新民有人能和我下,我不会来的。”父亲想了想,指着我说:“朋友,如果你觉得白来了的话,可以和他下。”眼镜看了看我,说:“你儿子?”父亲说:“是。”眼镜在眼镜后面眨了眨眼,说:“你什么意思?”父亲说:“他的棋是我教的,你可以看看路子,没别的意思,现在回去也行,我不下了。脑子坏了。”眼镜又看了看我,用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说:“你几岁了?”我说:“十一。”他说:“你的棋是你爸教的?”我说:“教过一次,教过仕的用法。”大伙儿笑了。眼镜也笑了,说:“行呦,我让你一匹马吧。”我说:“别了,平下吧,才算有输赢。”大伙儿文笑了。眼镜蹲下,我把板凳拉过去,把棋子摆上。到了残局,我一车领双兵,他马炮单兵缺仕象,被我三车闹仕赢了。眼镜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放在我手上,说:“收着吧,自己买点钢笔水,可以记点东西。”父亲说:“钢笔你拿回去,他有笔。我们下棋是下棋。”眼镜看了看父亲,把钢笔重新放进兜里,走了。
⑦回家的路上,我在后座上想着那支钢笔,问:“爸,你真不下了?”父亲说:“不下了,说过的话当然是真的。”又说,“你这棋啊,走得太软,应该速胜,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在学校不要下棋,能分得开吗?”我说:“能,是个玩嘛。”父亲没说话,继续骑车了。
(儿山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