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玲珑
玉玲珑
红鹤第一次执行任务，抓到的就是黑丸，一个代号为“玉”的任务。
在探丸郎这个组织中，每次行动前均以红白黑三丸抓阄，得到红色弹丸的去杀害武吏，得到黑色弹丸的去杀害文官，得到白色弹丸的则为遇难的兄弟治理丧事。
运河的水流很急，天色渐黑，她就站在船头，翘首望着前方，晚风拂过她的黑色劲装，让她看起来如同岸边的柳树一样，纤细干练，只有脸上的青巾，微微流动着柔和。
船夫无语，两岸却灯红酒绿，逍声沸腾。红鹤捏开弹丸，展开纸团，纸条正面只有一个“玉”字，反面却是“扬州 玲珑 五万两”。
她将纸团揉紧，指节微微颤抖，然后将纸团扔入水中，怔怔出神。
“竟有人出这么高的价想杀你？”她暗忖道。
红鹤是玉门的大弟子，玉门就是扬州的玉门，玲珑是玉门大当家，也是她的师父。
探丸郎这个杀手组织于三年前横行中原，搅得江南乌烟瘴气。为铲除这群恶党，红鹤义务前去卧底，半年时间，终于接到第一个任务。
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抑或只是巧合，她的师父竟然出现在她第一次的执行名单上。
船夫将船靠岸，拱手让红鹤离开。
红鹤知道，探丸郎的船夫，他们的任务名为接送，实为监查，他们也是一群手染无数鲜血的刽子手。
红鹤直接拐进一条巷弄，她不能让背后的眼睛知道，她其实对这一代很熟，熟悉到闭上双眼也能找到去玉门的路。
当然，她这时的任务应该是探路，半夜时分才会杀人。
可这路终究是要寻到的，北宝街右转的第三道院门上，大大的“玉门”二字在红灯笼下氤氲着柔光。
红鹤翻上院墙，几个起落便到了正间屋顶，静静地匍匐在冰冷的瓦片上。
夜很黑，揭开的瓦片孔洞间却射出一股光明，扑在她的脸上。
她脸上青巾也很黑，可从青巾边沿泛落的泪珠却很白，白得透亮，它们沿着透孔而出的光线滴落在房内书案的宣纸上，油墨渲染，瞬间一团漆黑。
玲珑就坐在书案前，她正在书拟五月扬州织造贪贿的密折。作为当朝直隶圣上的女官之一，这样的事情她不是第一次做，玉门上下几十人，人人都做过此类的事情。
看着突如其来污浊的宣纸，她停顿片刻，顺起纸张便放到袅娜燃烧的青铜灯盏上，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她饱含沧桑却风韵犹存的脸颊。
火灭，灯灭，玲珑冲天而起，犹如暗夜蛟龙，破顶而出。
红鹤在灯灭的那一瞬间便撤离了屋顶，沿着城内连绵的屋顶，宛转腾飞。
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身影，她提了提真气，努力朝城郊飞去。
夜色浓烈，寂静蔓延城郊的整个天空，让人窒息，红鹤背靠在树影下，微微喘息。
“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红鹤转过身，摘下面巾，走了出来，曲膝跪地，福礼道：“师父。”
玲珑就站在六尺开外的黑暗中，整个身影同她怀中的铜剑一样笔直。
她说：“起来说话。”
红鹤就跪在那里，并未起身，她哽咽的声音传到玲珑耳边。
“师父，我今日接了任务。”
玲珑问道：“什么颜色？”
红鹤道：“黑丸。”
玲珑道：“黑丸，文官？”
红鹤道：“是。”
玲珑又问道：“代号是什么？”
红鹤低头答道：“玉。”
玲珑沉吟片刻：“玉？你在扬州，玉门？你的名单上都有谁？”
红鹤道：“只有师父你一人。”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玲珑不再说话，红鹤自然也不敢说。
夜风更甚，吹的树叶哗啦作响。
玲珑终于开口道：“红鹤，你随为师在玉门生活了二十年，你知道何为玉门吗？”
红鹤道：“上忠于君，下仁于民，清心似水，是为玉门。”
玲珑道：“你作为我玉门中人，如今首要任务是铲除乱贼，匡扶正义，你既已知玉门之义，当知道如何抉择轻重。”
红鹤道：“师父，我不敢。红鹤自小跟随师父，怎能为了取信于贼而手刃恩师？”
玲珑道：“如若为师一命能换得天下太平，那为师便奉上这条命，动手吧。”
红鹤望着玲珑，泪水漫过脸颊，她说道：“师父，徒儿真的不能。”
玲珑喝道：“起来！动手！”
红鹤依然跪着，地里升腾的湿意冻僵了她整个身躯，她四肢僵硬。
只听玲珑又说道：“至此刻起，你，红鹤已被逐出我玉门，你我师徒情分已断，动手吧。”
红鹤睁着血红的眼睛，缓缓站起身，哭着说道：“师父，我听你的便是。
她缓缓抬起手中的三尺长剑，对玲珑说道：“师父恕徒儿不孝了。”
（三月后，探丸郎首领被红鹤刺杀，探丸郎土崩瓦解，从此消失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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