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十)
在干妈家过了第三个春节时,还是由阿牛将我送回。
我依然耍赖不想走。但我母亲提前捎了信,让必须初六回家。
她大概觉着事情有些不妙并因此对我依恋干妈家生出嫉妒了。因为她有时生气时就表现出来,嘴里气愤愤念叨:“完犊子了,我算是白养个儿子。亲妈竟比不上干妈。”父亲和姐姐不语,只是偷着窃笑。
初六从干妈家回来,眼睁睁看着阿牛向我挥了大手离去,心里涌起阵阵悲伤,泪水夺眶而出。
母亲冷眼瞅着,板着脸,想说未说的样子,忽然绽了笑容,说,“别再傻傻看阿牛了,快到屋里,看我给你买的新衣服。”
母亲把我从头到脚打扮一新,又让我自己照照镜子。
我大略看了看,虽然些许高兴,可心里面始终闷闷不乐,无精打采,坐卧不宁。一连几天,都是病怏怏的。
饭也懒得吃。终于惹怒了她,对我呵斥:“小兔崽子,失魂丢魄的鬼样儿。干妈家就那么好?还不收心,过了十五得给我好好上学念书,再这个样子,小心你的皮!”
母亲是火爆脾气,一家人都害怕她。于是只好强打精神,硬着嘴说:“谁说想干妈了?我只是过年累得慌。”
每天早晚我喜欢跑屋后小树林里看着远处的高山出神。因为干妈家就在那连绵起伏的大山里,而那里有我的欢乐。
每当看着远山上的白云掠过,还有水墨画般的朦朦胧胧的连成片的松柏林,便想到干妈温沉的微笑,干姊弟们欢快的身影,还有院边清澈的池塘,婆娑的两棵垂柳,哼哼唧唧在圈内打转的长白条肥猪……
阵阵惆怅掠过心头。怏怏不乐返回时,看着冷清的家,更是郁闷难耐。父母亲天天忙,姐姐跟她那个年龄的女孩们玩儿,也不屑带我。偶尔兴冲冲回家忙乱一阵儿,便又飞一般跑没影儿了。
索然无味,胡乱摆弄一会儿玩具,堆堆积木,也提不起兴致。这让我度日如年。越发想念干妈家那快乐的时光了。
一日吃过早饭,又跑到屋后小树林溜达,踢踢杨树,掐一掐枯萎在枝头的月季,望着远方蓝天白云下的山峰出神。
忽然,耳边一声娇斥:“汰,你在这干吗?“
这声音吓我一跳,定神看时,原来是邻居家的小红。穿件小红袄,扎两只羊角辫,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晴,正笑吟吟望着我,阳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你干吗呀,魂都快让你吓没了。”我不悦瞪她一眼,别转脸懒得理她。这小红好哭鼻子,稍有不如意就蹲坐地上咧开大嘴嚎哭,一嚎哭带她玩的人便遭到大人呵斥,因此,大家都不喜与她玩。
“嘻嘻,小哥哥,对不起哦,你带我玩会儿好不?“她放低了声音,专门绕到我面前,笑嘻嘻地说。
我白她一眼,不吱声。她又掏出几个糖块递给我说,“这糖可好吃了,你吃几块。”
接过糖块剥去糖纸放入嘴里,还别说,爽爽的甜。她问:“好吃不?”
我点点头。她又问:“带我玩不?”
我沉吟,望望远方,忽然一个念头在心底涌起,那样强烈。
“你说嘛,到底带不带我玩?”她小手扯着我胳膊,不停地晃动。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嘴里的糖块嚼得咯咯响,含糊不清说,“带你玩。”
“那咱到哪儿玩?”她仰面喜孜孜问道。
我吞下了咬碎的糖块,坚定地说:“到干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