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百合花‖第一章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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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我老是做梦,梦见和钟磊相见的梦。虽然我知道我们之间已不可能了,可是我还是对他抱有幻想。
天阴沉沉的,院子里榆树枝条上的榆码红红的开始膨大起来,风一吹,枝条之间相互摩擦,地上掉下来很多榆码来,像红红的高粱壳。
我遥望天空,看着榆树,看着被风吹起来的碎纸片,还有被风吹得滚落在墙角里的塑料瓶,心里一阵悲哀。
门板上糊着的火纸被风吹得干裂地张开一角,像被撕开的嘴巴,上面的黄白纸诉说着我家的哀伤。爷爷去世了。就在不久的前几天。
爷爷枯瘦的脸和深陷的眼睛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爷爷因胃病去世的,生病前,老是不想吃东西,吃了东西消化不动。他告诉来瞧看他的老哥们儿说,自个的病自个知道,这两天很难撑过去。
父亲一向和爷爷不睦,因为残疾在床的奶奶没有少和爷爷生气,现在爷爷不行了,父亲还是走到爷爷跟前,尽儿子应尽的孝心。 村里来了很多前来瞧看爷爷的嫂嫂和婶婶们,村里老人要是快不行了,叔叔、大爷、哥哥、嫂嫂们都会用手巾兜着家里鸡嬎的仅有的几颗鸡蛋前来瞧看病人。瞧病人,一般不会下午瞧,只有人快不行了,才能瞧。我看着成群的人来家里瞧爷爷,我知道爷爷很难撑过去今晚。
小姑姑来了,看到快不行的爷爷,只知道站在屋子外面哭,她没有守着自己的老爹。我站在爷爷的床前,弯腰给爷爷喂水,一调羹勺,一调羹勺地喂,到最后,爷爷闭着眼睛摇头不想喝了,嘴里还发出声音:这些都是我的小孩子,这些都是我的小孩……爷爷不糊涂,只是心里很难受,我放下调羹,把碗里的水放在桌子上,亲眼看见爷爷眼角流下眼泪。那一刻,我难受得很。到了晚上七点多,爷爷还是走了,带着不舍,带着眼角的泪水。
人,来时哭,走时也哭,人的一生里终究要流多少眼泪?
堂屋里,婶子慌忙和村里来帮忙的人给爷爷做寿衣,还有鞋子。鞋子是用烟箱纸被子做的鞋底子,我嫌做得太简陋,那些个大人说,衣服鞋子做得越简单来生就越有投生的机会。爷爷生前没有好衣服穿,死后也没有好衣服穿。爷爷生前是跟着叔叔、婶婶过的,他们不给他做新衣服穿,做老大的也不好说什么。对于给爷爷料理的后事我父亲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爷爷冰冷的身体躺在堂屋的板床上,我心里不由得一阵悲伤,想到钟磊狠心地离开我,我心里更加悲伤。眼泪也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办完爷爷的丧事,我无所事事地蹲在家里。我不想再去上学,我应该找个事做。我好想有个工作。要是有个工作,钟磊就不会离开我。 对了,前几天听说堂舅家的小表妹找到了工作,说是去南方某个地方做帆布蓬,不知道哪里还要不要人?我想去堂舅家一趟打听打听。
路两旁的小麦已经淹没了脚脖子,麦地里有三五个人在地里薅草,头上顶着的红围巾在碧绿的麦苗地里显得十分耀眼。
当我骑自行车去找表妹时,我正好碰见了堂妗子。当我说起自己也想找工作时,堂妗子很傲慢地说:“这是凤儿她姨给凤儿找的,就这一个指标,别人还真去不上!”我想找工作的想法被堂妗子泼了冷水。看着堂妗子不冷不热的脸,我感到人心薄凉。
我推着自行车独孤地、漫无目的的走在灰白的土路上,想起离我而去的钟磊,我心里一阵难过。他给我来信说,她母亲想让他找个有工作的。我落了榜,偏偏又没有工作,我拿什么来拯救自己的爱情!
我骑着自行车,像一个没有灵魂的驱壳飘荡在像一条灰白带子的土路上,土路这头是我的村庄,土路那头是钟磊的村庄,村庄隔着一条河,河里的水奔流着,旋转着,旋涡的水里好像漂浮着我的梦。
我不由自主地来到了钟磊的家,大门紧闭。 我们分了手,这不耽误我来见他一面,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自行车后座上有他为我买的资料,我要把资料还给他,既然分手了,就要分得彻底。 我手扶着自行车把,站在他家门口,喊着他的名字,我觉得我喊他名字的声音是那么别扭,那么陌生,陌生得连我自己听着都不舒服。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是那么不自然,不自然的声音有点颤抖。
钟磊给我开了门,一幅漠然的表情冷得像下雪的冬天布满的阴云。这是我所没有想到的。我觉得他见到我的表情应该是高兴的、欢愉的、兴高采烈的,最起码脸上应该有一丝哪怕是虚伪的笑容。可是他的脸却那么冰僵硬。
他正在洗衣服,双臂露出来,雪白。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让我坐到屋里。这是三间堂屋。地板砖铺地,山水状的。西间没有隔断,一张木板床南北放在那里。想必那是钟磊的床铺,上面的辈子叠得很板正。趁我观察他家的时候钟磊给我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我,我接住白开水没有喝。
我把水杯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回头坐在凳子上,屋里一阵沉默。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难过的沉默。
我望着他,像望着一个陌生人。我怀疑,这是我朝思暮想的人吗?他见到我怎么连一丁点的感觉都没有。要知道这是我们从恋爱到分手的第一次约会啊!
我无聊地望着他家墙壁上那些他的照片,全身的、半身的大头像,那是他在他工作的地方照的。他也曾经给我寄过来他的照片,一张是学生时代的,一张是他出差东北时照的,还有一张是他在工作地点照的。 后来我看到了桌子上面一张照片,那是他二弟的照片,大概六七岁时照的。我端详很久,钟磊在我旁边说,这是他二弟唯一的一张照片。
我把手里的四十元钱从口袋里掏出来塞给了他。他慌忙又把钱攥在手里要塞给我,在我们争执时,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冰冷的手被他攥住,就如同一个火球包裹一个冰球。他也感觉到了我的冷。
我抽出他的手又把钱掏出来,放在他二弟的相片前,好像是对他二弟的祭拜!钟磊没有再动那钱,只是沉默地坐下来,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忽然又说,清明节他给他二弟上了趟坟。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觉得他二弟的离世非常遗憾,毕竟才十五岁,不知道怎么患上了癌症。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