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②

盐碱地在小王村西，过了细柳桥就是。盐碱地里不长庄家，只有零星的艾蒿和盐角草，还有一座座土坟默然而立，迎送日出和月落。与村西的荒芜不同，小王村向东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庄稼地土肥地沃，春天撒下种子，秋天总会收获预期的希望。村西的庄稼地滋养着小王村里的活人，村西的盐碱地埋葬的是小王村故人。小王村人平时不过桥，过桥只为两件事：祭奠和送葬。

祭奠的时间一般选在年终岁尾、清明、中元这样的节日里，或者有结婚生子、考试及第这样值得庆祝的事儿发生，故人的子侄儿孙辈们便会踏过细柳桥，到坟前焚香烧纸，磕头祭祖。虽然外面不怎么太平，小王村却比较安宁。到九奶去世的时候，小王村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办丧事了。九爷身份特殊，九奶人缘又好，所以给九奶送葬的队伍也算是很庞大了。

到了坟地，知事指挥抬棺的四个人分别站在墓坑的东南西北几个方位，小心调兑位置，直到朱漆棺材地停在墓坑中央，才提嗓向着旷野喊道：“落棺喽！”棺材稳稳地落在墓坑里，抬棺人抽出木棍和绳索，焚香敬酒、棺前长明灯，棺上阴阳瓦，亲属左右绕坟各三圈后，开始向坟坑填土。坟包高高隆起的时候，大家才想起九爷来。

九爷没走远，就坐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抽烟。北方天黑早。酉时不到，暮色已经悄悄地漫上来。残阳如血，流过九爷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