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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黄河脊梁(续篇)2

2026-03-23  本文已影响0人  底石

原创/底石

第十章 石碾盘心

刘家义·沂水县西墙峪村春

碾道

西墙峪村的碾盘,一千二百斤。

刘家义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推碾。那时候他爹还活着,在碾道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把地瓜干碾成面。他跟在爹后头,两只手扶着碾棍,一步一步跟着转。碾道是圆的,走一圈,回到原点;再走一圈,还是回到原点。他问爹,为啥要一圈一圈地转?爹说,粮食在碾盘上,你不转,它就还是粮食;你转了,它就变成面,变成糊糊,变成人能活命的东西。

爹死的那年,他十五岁。

那年春天,爹上山砍柴,摔下来,抬回家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了三句话:

“碾盘别停。”

“碾道别断。”

“你娘,别饿着。”

刘家义跪在碾道里,把头磕在碾盘上,磕得额头出了血。血渗进石头的纹理里,干了以后变成褐色的印子。后来那印子一直在,怎么磨都磨不掉。

碾心

三年困难时期,西墙峪村饿死了十七口人。

刘家义那时候已经是生产队长。他每天晚上去碾道里推碾,把地瓜秧、花生壳、树皮,什么都碾碎了,掺上一把地瓜面,分给村里的老人孩子。他自己不吃,饿得皮包骨头,推碾的时候推不动,就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拱。

有一天夜里,他推着推着,忽然倒在碾盘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碾盘上,脸贴着冰凉的石头,嘴里咸咸的。他伸手一摸,是血。碾盘上有一摊血,是他吐的。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推。

那年冬天,他吐了七回血。

村里人劝他歇歇,他不歇。有人说他是铁打的,他说不是,铁打的也会断,他是石头打的。石头断了还能当碎石子铺路,还能填地基盖房子,还能磨成粉刷墙。只要碾盘还在转,他就不能停。

后来人们发现,那碾盘的心里,有一块地方变成了红色。不是漆上去的,是渗进去的,从里往外透,太阳一照,像血珠子凝在石头里。老人们说,那是刘家义的血,把石头喂熟了。

碾歌

改革开放后,西墙峪村富了。

电磨代替了石碾,碾道闲置下来,长满了荒草。有人提议把碾盘挪走,盖新房子。刘家义不同意。他让人把碾道修整好,在周围种上花,把碾盘擦得干干净净。每年清明,他都要到碾道里来,一个人推着碾棍走几圈。走不动了,就扶着碾棍站一会儿,看着碾盘上那些深深的沟壑出神。

有人问他看什么。他说:“看那些沟壑,哪一条是我爹推的,哪一条是我推的,哪一条是我儿子将来要推的。”

他儿子在城里工作,不种地了,也不推碾。刘家义不说啥,只是每年清明一个人来碾道。有一年儿子回来,看见他一个人在碾道里转圈,忽然明白了什么。儿子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碾棍,跟在后面推起来。

刘家义回头看了看,没说话,只是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那一年,他把碾棍传给了儿子。

村里的孩子唱一首老歌,不知道传了多少代:

“推碾推碾,推到天边。碾盘圆圆,碾道弯弯。磨碎的是粮食,磨不碎的是心肝。”

刘家义老了,走不动了,就让人用轮椅推着他到碾道边。他坐在那里,看着碾盘,看着碾盘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看着碾盘心里那片永远擦不掉的红。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从早上坐到太阳落山。

有人问他:“刘书记,你在想啥?”

他说:“想我爹。”

又问:“还想啥?”

他说:“想那些年,碾盘没停过一天。”

再问:“还有啥?”

他沉默很久,说:“想那些饿死的人。要是碾盘再大一点,转得再快一点,他们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有风吹过碾道,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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