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使与魔鬼——09地狱里是魔鬼
09 地狱里是魔鬼
乌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天上看不到一颗星星,时不时会有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像是一把蓝色的利剑将天空劈开一道裂缝,而后周围的乌云迅速涌了进去,将这道裂缝填满填平,夜空瞬间又恢复成一块无边无际的黑色幕布。
一道闪电突然从这块幕布上掉落下来,劈在地上,激起一阵碎石,不远处的队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道亮光惊住,迅速卧倒在地。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闪电,阿牛感到既害怕又兴奋,他甚至都忘记了那飞起的碎石打在脸上的疼痛,等他回过神来,才猛地感到脸上发疼发烫。
闪电过后是几声急促的狗吠,离阿牛似乎不是很远。
“他妈的,怎么跟得这么紧。”48号忍不住抱怨起来。
“嘘!”7号警觉地抵住嘴唇,示意48号不要说话,“快撤——”话未落,他已消失在夜色中。48号紧跟着,生怕丢掉他。60号稍作犹豫,灵机一动,朝着与他俩相反的方向奔去。27号也选择了60号的那一边,与60号一同消失在黑暗中。阿牛看了31号一眼,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31号查看了一下地图,选择了一条与前面两组都不同的路,并挥手示意阿牛跟上。
很快,猎人1号便嗅到了他们几个的气息,并引着教官们追了过来。猎人1号在阿牛他们几个分开的岔路口上转了几圈,蹲在路中央,摇着尾巴,吐着舌头,时不时地向三条路张望。教官们很快便懂了猎人1号的意思,他们互相使个眼色,分头行动,猎人1号跟着小于,他选择了一条较为崎岖的山路——那是7号和48号的路。
今天的反追捕课目不同于上次的潜伏与伪装,虽然都是深夜,虽然都是一明一暗,但是教官们这次享有绝对的主动权,而队员们则是被动的,不能反抗,不能埋伏,只能是躲,只能是逃,因为课目背景是在一百比一的追逃比条件下设置的,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对于猎人们来说,被发现的后果只有一个——淘汰。
猎人1号凭借着他敏锐的嗅觉追捕着队员们。它用鼻子不停地蹭着地面,那上面有它最熟悉的气味——泥巴和汗水混合起来的酸臭味,在它的带领下,已经有几名队员被活捉,而后被直接塞到猛士车里遣返回营区。
猎人1号是猎人们永远的噩梦!
每次开饭,队员们必须让它先吃,照顾好猎人1号也是训练的一部分。队员们两人一组,轮流照顾它一天,负责它的吃喝拉撒睡。队员们吃饭时有两个饭盒,一个盛饭,一个盛汤。每次开饭时,所有猎人的碗会盛满食物放在地上,等着猎人1号过来选择。它想吃哪个吃哪个,等它吃饱了,满意了,队员们才可以接着吃,这时教官就会数秒——数到第十秒的时候,不管队员们吃完没吃完,都得将剩下的饭菜塞进倒进衣服兜里,这被“大猩猩”叫做“吃不了,兜着走”。
有一次开饭,每个队员只有一点点肉丁,精疲力尽的猎人们都趴在地上,盯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肉末,生怕猎人1号夺走。只见它伸出鲜红的舌头朝着48号的饭盒奔去,48号把饭盒揣在怀里,想让他去吃别人的,没想到猎人1号脾气很“倔”,尽然蹲在48号面前摇起尾巴,得意洋洋地向教官“打小报告”。结果48号不仅要挨罚,被罚完之后还要继续把午饭喂给猎人1号吃。
猎人1号对与它朝夕相处的战友们也是“关怀备至”,有它的地方总是有淘汰,有退出,它像是魔鬼一般的存在——它是压垮猎人的最后一棵稻草!
48号听到猎人1号的叫声不禁又起来一身鸡皮疙瘩,7号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冷峻的夜色包围着树林,枯冷的树枝衬托着夜色。猎人1号的叫声像是一排连弩射出的利剑,穿透夜幕,击中7号和48号的心脏。
7号突然扭头对48号急促的说:“跟紧了。”随后在前方的一个三叉路口右拐,以四十五度角向着右前方侧行30米,边走边故意留下一些痕迹,而后转身穿过道路,一直走到道路对面的位置,而后又以四十五度的方向往回走了大约30米,回到最初的岔路口。接着,7号每前进20米就重复一次这些动作,如此反复三次,而后匆匆地离开了这个路口。48号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一直紧紧地跟着。他盯着7号那瘦小而敏捷的背影,似乎找到了什么——他迫切需要的或是他一直欠缺的能力。
没过多久,猎人1号也到了这一岔路口,它沿着7号伪造的痕迹走了几十米,而后原地转了几圈,机敏地查找着蛛丝马迹,而后他突然起身,嗷嗷叫着跑回岔路口,面朝另一条路摇着尾巴朝着那条幽深黑暗的小路叫几声——那是7号和48号离开的方向。小于看到了7号在地上故意留下的脚印和痕迹,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我们非要走这条路吗?”冰冷刺骨的河水让27号不停地抱怨。
“我又没让你跟着我。”60瞪着眼睛,依然是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27号像是被一块石头噎住了,一肚子气被压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他有点想往回返,但扭头一看,微微闪烁着一丝光亮的河流直直地插入黑森森地树林,看不到尽头,他打了个寒颤,把满肚子的怨气和悔意咽到肚子里,硬着头皮跟上了60号。
他俩走得很慢,每次抬脚都不超过水面,而是在水里慢慢地划着,几乎发不出声响,但是很有节奏。他们走的是一条山谷里的小河——应该只能算作小溪——宽约一米,流速缓慢,平均深度不超过膝盖。他们俩背着背囊,像两只直立行走的海豹,左右摇摆着,沿着河道缓慢地前行。
与60号和27号的顺流而下相反,阿牛跟31号走的是一条上山的路。他俩一路狂奔,但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李兴和老周的追赶。
“这俩龟儿子跑得还挺快。”老周喘着粗气说。
“跑吧,跑不出我们的手心。”李兴说完便扣下红外夜视仪的镜头,阿牛和31号在他的夜视仪里变成两个暗红色的人影,很是明显。
李兴确定了他俩的方位,轻蔑的“哼”了一声,便快步追了上去。
“他们又追上来了。”阿牛有些慌张地说。
“他们肯定用红外了,我们这样下去迟早被抓住。”31号愤愤地说,他那两道浓密的眉毛又挤在了一起。
“那怎么办啊?”阿牛更加慌张地问。
“跑,快跑……”31号话没说完,突然一个趔趄倒在地上,重重的背囊压得他翻不过身,从那黑色的背囊轮廓后面隐约传来几声被他的喉咙压抑着的痛苦呻吟。
“31号——”阿牛随着他卧倒在地,急切地询问他的状况。
“该死……,来的真不是时候!”31号的声音颤抖着,“真不争气!”他挥拳使劲砸了下自己的额头。
李兴和老周逮住机会,快步赶了上来,他们穿过树林时踩在树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虽然只有两个人,但却像是成群结队横冲直撞的马蜂,像是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狂风,顷刻间便要到达阿牛面前。
阿牛慌张之余,拖着31号往前走,但却无济于事,笨重的背囊与31号的体重加在一起足有200斤,阿牛拼尽全力才将31号拖动几米。
“你快走,别管我,不然都得被抓。”31号压低着声音,也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阿牛愣了愣,看看后面追上来的教官,对着31号说:“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了。”说完便把自己的背囊脱下来背到前面,躺到31号左侧,将他的左臂拽着与自己一起向右旋转,直至将31号背在身上,而后双手撑地,两膝盖跪着,艰难的站起来。他有些站不稳,左右摇晃着,随即阿牛调整了一下重心,向山上跑起来。
“唉——”阿牛的耳边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着31号逃出去,他只知道不能丢下31号——不能像失去43号那样失去31号——那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即使他现在双腿发抖,呼吸急促,体力也即将透支。
李兴透过红外夜视仪,远远地看着阿牛以及他背上的31号。
“怎么样啦,差不多了吧?”老周气喘吁吁地问。
李兴合上夜视仪,露出一种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会,冷冷地说:“他们跑不远了。”
“怎么又追来了,刚刚绕了半天没什么用啊!”猎人1号很快又追了上来,48号顿时感到一阵慌乱。
“你们雷神就这点本事?绕来绕去的,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48号仍然喋喋不休,他一路上憋的牢骚在这瞬间都爆发了出来。
7号一言不发,他沉默着,逐渐加快了脚步。他吃惊于猎人1号竟然被训练的如此厉害,能辨别出他设置的假路线,并且这么快就能跟上来。
猎人1号的叫声不绝于耳,这让他们俩惊慌失措毛骨悚然。突然间,一股异常浓烈的腐烂气味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味啊?”
“应该是粪便。”7号说着说着突然灵机一动,朝着臭味飘来的方向奔去。
“你去哪?那边没路!”
“别说话。”
“你找死吗?”
“不想死就跟我来。”
“装神弄鬼的,你们雷神就会这些把戏吗?”
7号没说话,一个箭步消失在树林里。
“7号?你去哪了?你倒是等等我啊!”48号着急起来,慌张地钻进树林深处。他感到臭味越来越浓,像是掉进了粪坑,他不知道接下来他将面对的抉择便与粪坑有关,但却不止掉进去那么简单。
48号听到了7号的动静,便迅速向他靠近,但他突然感到地上软软的,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随即两只脚都被陷了进去,越陷越深。他奇怪树林里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片淤泥,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后退几步把脚抽了出来。
把脚拔出来耗费了他很大的气力,48号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他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从自己的脚上飘来!
他用手摸了下脚上粘的泥,鼻子嗅了嗅,猛地被这股强烈的恶臭熏得眉头紧皱,五官扭曲。他瞬间意识到这不是淤泥!
化粪池!
一股酸水从胃里喷涌而出,48号转身趴在地上,剧烈的呕吐起来。
“有那么夸张吗?”7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48号定睛一看,一个模糊的黑影蹲在前面不远处,用双手不停地摩擦着,像是在洗脸。
“难道是在抹……”48号不敢往下想。
“要想躲过猎人1号,你最好也抹点。”7号用冰冷的话语证实了48号的猜想。
“你……,恶心!”
“随便你,不过你不抹的话,等会可别跟着我。”
48号盯着7号看着,沉默了。他突然想到了许多东西,许多一直以来没时间想也没必要去想的东西——荣誉?提干?前途?放弃?
他的脑子像是发动机失灵的飞机,从天空旋转着坠落下来,直到猎人1号的叫声把他打断。
他被叫声拽回到现实,身体猛地一颤,学着7号的样子开始往自己身上涂粪便。他紧闭着眼睛,虽然憋着气,但依然抵挡不住发酵一般的臭味。没多久他便感觉到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好了没?”7号催促道。
“还差一点。”48号浑身涂满了粪便,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但唯独对脸上那“一方净土”,他迟迟下不了手。
“赶紧的。”就在48号犹豫不决时,7号猛地在48号脸上抹了一大把,动作十分利索,抹完便消失在了树林中,只留下48号在那里呆呆地发愣。
“你……,该死的雷神。”48号嘟囔着跟了上去。
猎人1号很快便追到了化粪池边上,它转了几圈,被呛得只打喷嚏,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嗷嗷”声,过了一会,它便一脸委屈地蹲在小于身前,那是平常很少在它身上见到的表情。
小于从腰带上取下卫星电话,默然地说:“1号方向,目标进入预定地域,按计划推进。”
电话那头的江海在几十公里外的指挥帐篷里,他接到消息后只说了简短的两个字——撤回,说完便挂断电话,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李兴和老周这边进展却不顺利,几次将要追上的时候都没能成功。
“这是哪两个龟儿子,跑起来不要命了。”老周喘着粗气问道。
“背着人还玩命地跑,估计也就44号了。”李兴看着夜视仪里面的人影说。
“这个傻小子还挺重情义。”
“没头没脑,就知道跑,我看他还能撑多久。”
阿牛感到两腿开始不听使唤地发颤,脑袋因为缺氧而有些眩晕。31号听到阿牛急促的呼吸声,着急地喊道:“44号,我再说一次,放我下来,现在!马上!”
阿牛充耳不闻,他咬着牙,盯着脚下漆黑的路面,一步一步地挪动着,直到被一根枯树枝绊到,一个趔趄把31号甩了出去,他自己也重重地摔在地上。31号翻滚了几圈,掉到一个差不多一人宽的窄沟里,没了声响。阿牛担心至极,压着声音不停地叫着31号,但却没有回应。阿牛双手撑地,勉强站起来,但右脚脚腕却针刺般剧痛无比。强烈的痛感让他肌肉痉挛,又一次倒地。发麻的右腿用不上力气,他便用左腿和两手一步一步地向着31号爬去。
31号睁着眼睛,但却无神,他的眉头紧皱着,同样紧皱的还有他的内心。
“31号,31号……”阿牛小心翼翼地推了几下,关切地问道。
“你还是不走吗?”31号突然冷冷地说。
“嗯。”阿牛没有任何犹豫。
“那你把我埋起来。”
“什么?”
“把我埋了,快点!不然我俩都得死在这!”
阿牛仿佛明白了什么,赶紧掏出背囊里的工兵锹,开始往31号身上填土。31号两手划拉着,拽了些周围的枯草和树枝盖在自己的胸脯上,随后这些都被一锹一锹的黏土盖住了。
31号很快被“活埋”了,只留下脸还露在外面。阿牛用刀把水袋的吸管砍下来,一头放在嘴里,一头留在窄沟外面,在31号耳边轻声说:“等会我就回来。”说完便用几锹土把31号完全盖住了。
李兴和老周很快便追了过来,但是李兴却丢失了一个目标,他的夜视仪里面只剩下了一个一瘸一拐的红色人影往山上逃去,另一个却不知所踪。李兴停下来,对着附近的地域仔细地搜索,但黑乎乎一片,感应不到任何有温度的物体。
“奇怪,刚才分明有两个人。”
“只要他还活着,不可能躲过红外感应的。”老周语气坚定地说。
“难道他藏起来了?”
“也许吧,没时间了,先抓那个吧。”老周催促道。
“10点钟方向,走。”李兴把夜视仪的镜头掰起来,心有不甘地走了。
31号的胸腔因为被厚厚一层土压着,呼吸异常艰难,当他听到教官们离开的脚步声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想把胳膊抬起来,但突然发现自己的四肢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丝毫动弹不得。他有些担心阿牛——他能逃脱吗?他能回来吗?他还能找到这里吗?
阿牛每走一步,脚踝都会剧烈的疼痛,他只能一瘸一拐地掂着脚走,刚才“活埋”31号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现在他明显感到有些体力不支。他回过头望了一眼刚刚掩埋31号的方向,心里再一次默记周围的地形,而后转头加速前进,但是笨重的背囊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的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教官的声音再次传来,阿牛擦了一把汗,扭动了一下受伤的脚腕,一股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深深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就这样结束了?
唉——
又是那一声熟悉的叹息。
阿牛已经站不起来,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往前匍匐前进。他仍然没有放弃,仍然还有一点点希望,即使很渺茫,因为他知道31号还在那里等着他,阿祯还在那里等着他,还有父亲,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不能停下。
前进!
还是前进!
阿牛盯着前面黑暗未知的道路前进着。教官们的声音越来越大,阿牛转头已经能他们的轮廓。突然,阿牛的左手感到一阵刺痛,手指很快便像被火灼烧一样肿胀起来。蝎子?蜘蛛?或是蜈蚣?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咬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阿牛把指头含在嘴里,那样他可以感觉到一丝清凉。
就在阿牛急的不知所措时,他猛然看到一团黑色的物体,他伸手去摸,是空的,是一个空洞!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山洞的洞口。
他赶紧钻了进去。那洞口很窄,刚刚可以把他容下,但是很快,他便感觉不妙——这是个蜘蛛窝!
受到惊吓的蜘蛛成群结队地从岩石缝里钻出来,落在阿牛的迷彩上、头盔上,而后从领口和袖口钻进去,在他身上乱爬。
阿牛拼命地挣扎着,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只能小幅度地扭动身体,隔靴搔痒,无济于事。不一会,他便感到身上到处都是火辣辣地灼烧感。
“怎么又消失了?不可能啊”李兴纳闷。
“又丢了?”老周有些幸灾乐祸。
“肯定在这附近,跑不远。”李兴打开强光手电,四下搜索起来。
阿牛全身的肌肉紧绷着,但依然抵挡不住这群蜘蛛的噬咬,他紧紧攥着拳头,他想大吼一声,他想马上离开这个洞穴,离开这个可怕的地狱。吼一声就可以出去,但吼一声就意味着淘汰。蜘蛛和教官,坚持和放弃。
忍耐。
抉择。
考验。
阿牛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他努力地不去想这些该死的蜘蛛,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想到了43号,想到了阿祯的信……
阿牛想到这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拳头慢慢放松,内心也逐渐平静下来。一部分蜘蛛开始向洞穴外面爬去,一部分在洞口重新织了一张大网,剩下一部分又重新钻回到岩石缝里。
李兴四处搜索,但没有任何发现,正当他充满疑惑时,这个山洞引起了他的注意力。他将手电的光调亮,看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李兴迟疑了一会,掏出卫星电话,略带失望地说:“3号方向,目标丢失,请求撤回。”
“同意。”江海一脸默然,说完这两个字就挂了电话。
阿牛听着教官们走后,扭动着身体从洞穴里钻出来,他感觉全身发麻发烫,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拖着受伤的脚踝飞速回到31号那里。
他怕伤到31号便没有用工兵锹,而是用自己的双手拼命地挖起来。
最先露出地面的是31号的脸,他咳嗽几声,把吸管吐了出来。
“31号,31号……你没事吧?”
31号睁开双眼,像是一片荒芜的土地上突然出现了两个深邃的塌陷。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盯着阿牛说:“我没事。”他的眼睛闪烁着,即使在这漆黑的夜色里,依然能让阿牛感到一阵温暖和放松。
60号和27号仍在小溪中缓步前行着。
突然,60号侧身倒在旁边的一块草地上,长出一口气:“好累,歇会。”
27号也躺在他旁边,他憋了一肚子的话,准备立马打开话匣子全部倾倒出来,但60号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率先用食指抵住嘴唇,机警地说:“别说话,我们还没到安全地域。”
27号又一次被噎回去,难受至极,但没办法,只能把话咽到肚子里。他与60号并排躺着,利用这短暂的时间来休息。刚躺下,他便听到60号发出轻微的鼾声。他循声看去,在漆黑的夜色中只能大概看到60号的轮廓——在这一刻他对他刮目相看,即使他现在双脚冰冷潮湿身体极度疲倦,但他不得不佩服他的选择。
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虽然冰冷,虽然崎岖难行,但与那步步紧逼的追赶和找不到方向的焦灼相比已经好太多。他们要做的只是战胜自己,仅此而已。
27号把头扭回来,看着寂静的黑色夜空,那一路上憋着的许多抱怨都伴随着他一口长长的气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