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校园,枝间忆流年
雪花飘飞,轻轻悄悄地落满校园,覆上树梢,沾在行人的眉头鼻尖,四下里很快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新世界。
先入眼帘的,是校门口高大的法国梧桐,覆雪凝霜,枝间还缀着枯黄残叶。满树悬挂的毛球,点缀在黄褐叶片间,虽摇荡不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却与白雪、黄叶、黢黑枝桠相映成趣,勾勒出冬日里别样的沉敛又丰盈的斑斓。
不远处的几株白蜡,枝条繁密交错,向空遒劲伸展,粗枝瘦条缀雪挂玉,清瘦疏朗,宛若海底珊瑚凝成的银色剪影,在冬雪的天色里,温柔又倔强地舒展着身姿。
教学楼前的樱花树,亭亭玉立,以伞状树形轻舒枝蔓,细密枝条托着蓬松的积雪,万千银线一般交织在深褐枝干间,为清冷的冬日晕染出柔和的诗意,恰如一位娴静温婉的少女,于雪中安然伫立。
几株高大的垂柳,千条万缕轻扬,柔枝凝霜,疏疏斜斜,漾着素简的清韵,透出几分柔韧风骨。水瘦山寒,这雪里的柳条,它们也会冷么?
古朴的小亭独立雪中,黛瓦飞檐凝着薄雪,晕出淡淡的古意。亭角旁树繁密,层叠枝丫间覆着皑雪,莹白雪絮拥裹着黢干苍枝。雪树古亭默然相守,清寂、安然又古雅。
亭子旁,一丛丛榆叶梅蹲在雪里,细枝挂雪如垂银线,呈放射状舒展,就像一团被雪凝住的烟火,静候一场春风,便要燃作满树云霞。疏朗细密的琼枝柔条,带着肆意的轻盈,玉骨冰肌尽展。
通往餐厅的小路两侧,成行的柏树高大挺拔,层层鳞叶细密攒聚,顶覆薄雪,青苍轻缀莹白,寒素中藏着沉潜的生机,在冬雪中更显苍劲肃穆,如一队沉默的卫士,守护着校园的人间烟火。
图书馆旁倚着两丛腊梅,寒枝间点点金黄仍缀,只是芳韵渐歇,再寻不见那沁骨寒香。旁逸横斜的梅枝细短虬劲,枝梢托出团簇的积雪,雪絮依虬枝的弧度凝驻,为朵朵金花裹上一层莹白温润的绒团。寒雪覆墨枝,残梅卧白雪,浑然一幅疏淡简净的水墨小景。
小花园中,石榴树最是入画。眼前这株纤枝交错,白雪为每根枝桠细细描出莹润的轮廓,玲珑剔透,满树银装素裹,宛若冰雕玉琢。那些枝头风干的石榴,似一盏盏深褐色的小灯笼,沉甸甸地垂挂着,朴拙有趣,于苍茫寒雪里亮起一抹动人的暖色。
信步寻至校园里那株最美的槭树,它依旧枝繁叶茂,叶片虽已萎枯,却大半仍缀枝头。落雪覆叶,素白与暖褐交融,氤氲出怀旧的朦胧诗意,又若冬夜翩然而至的一场清梦,为寒素冬日晕染出沉静的暖调。风过处,雪沫簌簌轻落,寂然天地间,便荡开一圈圈轻柔的涟漪。
我迎着漫天飞雪,绕树慢行。槭树的枝桠伴着落雪轻轻摇曳,恍若在茫茫天地间翩然起舞。不知怎地,心头忽然响起多年前唱过的歌曲: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来跳个舞/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
熟悉的旋律和着簌簌落雪,在枝桠间悠悠流转。这雪中起舞的槭树,这耳畔萦绕的老歌,跨越了二十年的漫长岁月,与我在这个清冷的冬日重逢,让我在心底生出绵绵期许:前路漫漫亦灿灿,流年悠远自芬芳,人间的暖与枝头的春,都在不远的前方静静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