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 | 虚假的探险之旅-戈壁角落石油小镇
石油小镇(阿克塞·博罗转井影视基地)
据说这里曾是繁华,但由于交通等居民的居住问题,原住民已经迁移去了新的城镇,原本的校园、餐厅、超市逐渐废弃,城镇荒凉。房屋已经推倒,只剩残垣,在荒凉的戈壁之间尽显落寞、苍凉。但这也是不是它原本的故事,无论原本是怎么样的故事,都不妨碍这里曾有过短暂的繁荣,而今却散发着萧条、神秘的气息。
车子从小镇门口,向断壁残垣的深处行驶。和风旭阳,坐在车尾,湛蓝的天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拖拽着公路尽头,我们在时间的履带上倒流,跌落进九十年代的故事。
车子最终停在破败的十字路口,矗立在十字路口的交通警亭上,是一只守塔的怪兽形象,在空旷寂寥的戈壁之上有节奏地嘶吼和摆动,与远处废弃广场、破败学校门边的怪物吼叫声,遥相呼应,凌厉地撕裂旷野的风,在小镇上空编织着看不见的网。
四周是东倒西歪的砖石建筑;窗体支离破碎,阳光跻身进空洞的屋内;墙上依稀有曾经标语,只是墙体剥落,岁月斑驳诉说;隐约可以看见曾经的繁华。
我穿过曾经可能是广场的区域,沿着破损的只剩一半的台阶,一步一步,到达一所废弃幼儿园,墙头怪兽的嘶吼声和着风在幼儿园前的广场盘旋,而后坠落进行人的心口。广场上生长着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随着清风的节奏,颤动摇曳。
我朝着废弃了的幼儿园主体大楼走去,手掌推上生了锈的厚重铁门,感觉到掌心的摩挲感。
空荡荡的大楼里没有灯,从破碎窗口探进来的阳光是它全部的光源。在我踏进去那一瞬间,狡狯的风迫不及待在我背后摔上铁门,截断身后的阳光,从空荡悠长的走廊两端轻轻呼啸着窃喜。它又找到一个新的戏耍对象。
突然暗下来的空间,拽着我雀跃的心向黑洞猛地一沉,若不是看到还有另外的人,我怕是当即就要落荒而逃。走廊旁边两位陌生的小姐姐,也被这厚重的铁门撞击声吓了一跳,但现在三个人,楼内的活人气息更重一些了。
我壮着胆子左右探看,小心翼翼踏上破败风格的楼梯,鞋子与地面摩擦出的呜咽声,似触手般在心口上不紧不慢地揪着。
二楼与一楼无异,破败的窗子可以看见外面灿烂的阳光和瓦蓝天空,与幽暗阴森的室内形成鲜明对比。走廊两端无限延伸,我缓慢走过去,“笔仙”中无知的学生选择入驻这间;“咒怨”里的怨灵选择在那一间徘徊;再往前一间窗台有红色长裙披散长发的不知名女子,漆黑眼中带着几个世纪的哀怨看着行人;白色人影似乎在我身后的走廊飘动,总感觉有只干枯的手想要触碰我的肩膀……依靠着绝佳的想象力,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一丝丝崩塌。
想象力丰富的人,不需要实际剧情,只要有风格相似的建筑或者物品,对应风格的剧情就会在脑海里活跃,像记忆宫殿中那扇紧锁、写着“闲人免进”的门,自动开启,黑洞洞的门内所有鬼怪一齐涌到面前,冲着我张牙舞爪。
挑战到二楼,就宣告结束,我选择落荒而逃,与刚刚认识的陌生朋友分道扬镳。退回到一楼,厚重的铁门仍旧紧闭,阳光从两端走廊尽头倾洒进入,到门边已经只剩下几丝阴影,看不清门锁的位置。
我小心翼翼踏入阴影中,朝着铁门一步步挪动,心口已经是一堆烂泥,脑子里已经在飞舞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了,铁门距离楼梯不过十步左右,却走得每一步都慌乱,每一步都漫长,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凌乱的鼓声,一下一下拽动着我脆弱的神经……
手指终于触摸到陈铁磨砂感的锈迹,我奋力一拉,锈铁发出重大撞击声,门却无法打开。在幽暗中看不清门锁的形制,鼓声越来越凌乱,每次都不知道下一声鼓会敲在什么位置,呼吸也被带乱,身后的黑暗更浓,似乎在向我背后逼近,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声音,是嘲笑吗?还是得意?
重新拉一下门,重重地“砰”一声……身后黑暗更近了,我被包裹在黑暗中,风不流动了,耳边似乎寂静,似乎有更凌乱的声音,人声、风声、鼓声乱作一团,搅扰着早就无法思考的大脑。手在颤抖中无意向前推去,明亮的光猛地扑向我,将我从身后的黑暗中拥抱出来。
贪婪地呼吸着热烈的气息,毛孔都在一起呼出刚刚积压的黑暗。这一刻,我热爱这个没有天花板的世界,我热爱在远方朝我挥手的陌生朋友,我热爱那在风中摇摆的野花野草,我甚至热爱西北炽热明媚的阳光,尽管它现在拥抱得我有点太过激烈。
有呼吸的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可爱和温暖。
一般冒险或惊悚故事的重要人物,一种是陷入危险漩涡,或失踪、或丧命,是整部故事得以展开关键导火索,但是可能只会活在台词里;一种是主动或被动卷入危险,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逆境之中扭转乾坤的主角。我既不想深陷危险,亦不想在冒险故事中做什么英雄,所以我给自己的定位是普通NPC,遇见危险放肆尖叫、不顾一切抱头鼠窜,等待着主角从天而降的拯救。
今日冒险电影的主角是阳光,是陌生人们的笑脸,是花草的一呼一吸。
电影结尾,废弃的大巴车斜插在路边,破旧的吉普车在废墟之上静静伫立。停滞的时间被重新激活,幸存的NPC在阳光下的公路互道平安。
我坐在车尾,废墟残垣逐渐远去,时间重新流动,湛蓝的天空在拖拽着远处的公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