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小爱

2025-02-20  本文已影响0人  丹山人
因为一群人,爱上一座城

半年以来,回乡回的比往常勤快些。一个是原因是父母都上了些岁数,另外一个原因是自己也有了些岁数。

其实说是回乡,其实是回到父母所在的县城。父母居住的小区曾经也是位于城郊的乡下,而今站在楼上可俯视楼下小城里的繁华。

前些年过年,好多人都要回到农村里的老房子住几天,而现在,条条道路通县城的农村,只是成为了夏日度假的农家乐、冬天去上坟的暂栖地。

春节期间去看住一位住在庄子上的亲戚,一个巷道内,十几户院落,只住着我那一位八十多岁的姑父。都说农村里只剩了老人们了,未曾想却只剩一位老人了。姑父说本来加上他有三位,一位去了敬老院,一位年前去世了。去的时候雪后的阳光很刺眼,回来的时候老想起漫漫冬夜的漆黑一片。

临街的房子都被强行开启了美颜,死搬硬套的白墙灰瓦刺目扎眼,更为恼火的是千篇一律的门头让我迷了路。好在巷道深处还有一处儿时就有的老房子,让我恢复了定位。此刻我深刻理解了:伟大,不可以被规划。

想到了刘亮程老师的《一个人的村庄》,他在自己的文字里一个人喧嚣。也想到了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一个人百年后是不是孤独不知道,活到百年肯定是孤独的。城市像是个黑洞,无论是投奔还是逃跑的光,都将被他吞噬。

有一位喜欢住在农村的好友,岁数比我还小些。他喜欢住在农村里,用出世的眼光看着农村的荒芜和小城里的荒诞。他入世的时候也混迹在小城里,有时甚至淹没在大城市汹涌的人海里。

许多年都觉得,自己出身在农村,自己的故乡就是那一片麦浪翻滚、墓碑林立的乡土。对于县城,还充满着儿时的陌生与恐惧感。小时候对进城是极度向往的,村里的孩子几乎都有想死皮赖脸跟着父母进城而被挨打的经历。

童年里的县城,那是与村庄孑然不同的存在。拿工资和吃公粮的人,包括他们的孩子们,在我们眼里他们是活在课本里和电视上的城里的人。想起在外婆的小屋里,儿时的我总是盯着一张孩子们春游北海公园的年画发呆,在自己的童年想象着城里孩子的幸福童年。

千禧年之后,为了照顾孙子,父母随我们搬到了县城。搬家的时候,锅碗瓢盆一只都没有拿,他们说他们随时都会回来。离开生活了五十年的村子,虽然只是搬到十里之途的县城,我知道,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种前途未卜的飘泊。既然是飘泊,后路和根是必需要留的。

转眼又是二十多年过去了,孙子长大了去了更大的城市,父母留在了小城。他们没有搬回去,因为更多的村头屋后的邻居都搬到了县城。建国初就设在村里的、曾经几百学生的中心校关闭了,我的母校没有消失但却终止了。不知道是没有了学生学校才关,还是学校关了大伙无奈才到县城就读,可以明确的是,很多人是因为陪读才来到了县城。

而我,一直在外打工。农村生活了十多年,我几乎没有在县城生活过,我曾经执拗的认为除了村庄就不是故乡。都说成见一座大山,但时间会打洞,时间让我洞见了小城故乡般的可爱。

经过前几年轰轰烈烈的造城,小城也有了中轴线。我曾经特别的反感大拆大建,但小城生活的人们需要发展感,我渐渐接受了按照城市的样子发展的小城,不管我喜不喜欢,小城还是别别扭扭的发展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小城有了超大的公园,我曾以为那只是面子工程,当我见识了园子里面的吹拉弹唱,我理解了那些官员,为官一任倘若造福不了一方百姓,留下一些让老百姓能够自娱自乐的舞台,总比啥也不干要好很多。

在小城呆久了,每个街道都显得很亲切。这条街上有熟悉的小时候的味道,那条街上容易碰到小学时的女同学。小城让人们从容,碰到再大的领导都是乡亲,碰到再大的事也都只是一件事情。而在更大的城市,那将成为事件。

和大城市不同,小城里依旧演绎着费老笔下的乡土中国。这里还讲究“门当户对”,继续着“差序格局”,血缘与地缘的亲疏,依然在小城里起着决定性作用,家族的大小往往以坟头的多少来界定。

小城里不适合个性张扬的存在,那将被视为异类。在大城市出名可能会是美名,在小城里出名往往都是骂名。但小城里藏龙卧虎的住着许多很有特点的人,城镇化将原来舒展的农村浓缩,农村包围县城,高手来自乡下,比如来自广场高手的这一句:林里变小了,鸟还是那么多。

虽然早已结束了“长老的统治”,但小城里却是长者的天下。人口的老龄化无需看那些冰冷的数字,只需要看小城广场攒动的人头。唱歌跳舞,琴棋书画,以往的桥头村口,如今的广场公园,是聚会的好去处,也是信息的流散地。

父母在县城生活了二十多年,经验比我丰富。相对于他们在大城市的局促不安,在县城他们更加得心应手。看病总能碰到当护士或医生的亲戚,市场里也能遇到同村或邻村的熟人,都说中国是个熟人社会,在县城里,才能充分感知这样的中国。

走亲戚走亲戚,小城里出门走走就能碰到亲戚。母亲时不时去看看她八十多岁的哥哥姐姐,有时也会给年近七十的弟弟送饭。寡言的父亲是本门户族的老大,他的兄弟们会去牌桌上看他。相对于大城市的“冰冰”有礼,小县城显得温情脉脉。

小城里的医疗设施很阔绰,虽然医生有些匮乏。相对于大城市抢钱似的人挤人看病,在小城里看病完全是闲庭信步。像我父亲这样的慢性病患者,门诊开完药还可以到住院部输液,从这个角度说,小县城就是人性化的代名词。

小小城里的公交车对老人免费,城里有不少供老人们就餐的食堂,据说每位65岁以上的老人每顿饭政府补助一块。曾经吃过的大锅饭和如今吃的搭伙饭,相同的配方却是孑然不同的味道。

在小城里,随礼搭礼是范围最广、也是最为频繁的社交。婚丧嫁娶自是不用多说,从孩子满月、留头、小学毕业到高考及第,再从新房乔迁、公司开业到老人过寿,每一次活动都是一次盛大的聚会。谁说小城无社交?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圈层里,概莫能外。

小城是名符其实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麦当劳到海底捞,从“地摊火锅”到“蜜雪冰城”,甚至有小城版的“密室逃脱”和“剧本杀”,小城包容你的四海为家。大城市再大,也比不上小城的想啥有啥。

小城里春节是可以放烟花的,小城里车辆是不限号的,小城里可以在街头烧纸,可以半夜敲开店铺买烟买酒,可以喝多了指挥交通,可以在路灯熄灭后点燃满天繁星……

在冬日雪后的清晨里,我站在窗前琢磨这座小城。朋友们都说我的家乡话土的掉渣,离开的太久了,我需要重新认识眼前的这座小城,我需要重新熟悉的那些我以为熟悉的陌生。

有人说就小城大爱,我怕大爱无疆,大到无边无际等于没有。要爱就一点点的爱,小城小爱,爱曾经的炊烟袅袅,爱当下的灯火可亲。这座父母生活的小城,依然是我热爱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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