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页的雪

    阳光在书脊上爬行。第三排书架投下的阴影里，一粒灰尘悬浮在光束中，像未说出口的某个音节。

    指尖与泛黄纸页摩擦的沙沙声。突然的失重感——某张纸片从川端康成的雪国里逃逸出来，打着旋降落在橡木桌面。翻转。是睫毛的弧度，是耳后碎发被窗棂分割的光斑，是昨天下午四点零七分低头时露出的第二截颈椎。

    （这是我？）

    铅笔印记在呼吸下微微发亮。Z。这个字母在舌根形成柔软的突起。图书证借阅名单上所有Z开头的名字开始跳舞。借阅卡油墨味。圆珠笔在指间旋转时投在墙上的飞鸟状阴影。

    明天要坐在靠窗的第三把椅子。要穿那件浅蓝色衬衫。要把《雪国》翻到第137页摊开。要数清从门口走到饮水机需要多少步。要记住所有穿白球鞋的脚步声。

    （他会来吗？）

    雨突然砸在窗玻璃上。水痕扭曲了操场上的红色跑道。水杯在书包侧袋摇晃。雨伞在二楼失物招领处等待了三个星期零四天。走廊尽头的脚步声。白球鞋尖沾着水光。伞骨张开的咔嚓声像咬碎冰糖。

    "要一起吗？"

    衣袖掠过手背时带起的风。伞面倾斜的十五度角。水洼里并排的倒影被经过的自行车碾碎成光点。他右肩的布料正在变深。松木混着雨腥味。第137页被雨水晕开的句点。

    （这是可以珍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