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
大约二十五六年之前,大别山深处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一位中年男子正在房门外焦急的镀步,听着房间里面传来妻子的叫声,他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终于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中年男子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起身,站在距离房间一米开外,等待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接生婆。
房门刚一打开,接生婆还没快说话,男子就开口问道,“男的女的?”,接生婆满脸堆笑,“看你猴急的样子,恭喜你,是个带把的,快进去看看你老婆吧!”
“唉。”男子重重的答应了一声,想伸手去抱抱婴儿,但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怕自己笨手笨脚抱不好。便掀起了门帘,走进了房内,看着床上满头大汗、虚弱不堪的妻子,他脸上一半欣喜一半心痛。男子走到墙角的水盆处,拿起一块干毛巾放在水盆里面很用心的搓洗干净,然后拿着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妻子额头上的汗水。
妻子慢慢睁开眼睛,看看她的男人,满脸疲惫,但是眼睛里尽是柔情。“辛苦你了,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做点吃的。”男子冲着妻子淡淡一笑,然后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就离开了房间。
时间一天天过去,婴儿也一天天的长大。
4年以后,男孩变成了一个调皮捣蛋的货。只有看着母亲干农活的时候,他才能安静下来。在他一岁的时候,家里就已经有点揭不开锅了,无奈,父亲只有远离家乡成为了众多北漂当中的一员。当时没有电话,只有书信,所以男孩的整个童年对父亲的印象是模糊的,他唯一知道的是,每次只要父亲回家了,他就会有新玩具。
除此以外,他都是跟母亲一起的。
年幼的她,看着母亲一天到晚的在田间劳作,就在心心暗暗发誓,长大以后,要当一个有钱人,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等到了他7岁的时候,母亲病倒了。卧床不起,请了赤脚医生来家里看了几次,竟越发的严重了,后面居然变成了病危。母亲赶紧交代男孩联系他的父亲,让父亲回来,在邻居的帮助下他写了人生中的第一封信,寄给了父亲。
2天后的深夜,母亲去世了。一连几天,男孩都是整夜守护着母亲,几乎没合眼,母亲临终的那天晚上他实在太困了,便趴在母亲的床头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父亲在左母亲在右,牵着他的手去赶集。可等他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没有了呼吸。
母亲就这样走了,一句话都没留给他(也许留了,也许母亲临走前想试着叫醒儿子的,但是失败了而已)。坐在母亲的床边,他傻掉了,想哭,但哭不出来,但心里又堵得慌,说不出来的难受。
看着床上已经不会再冲他笑,冲他招手的母亲,他决定长大以后要做一个医生,他觉得母亲之所以没活下来,就是因为之前碰上了一个庸医,所以他要当一个很厉害的医生,一个能把病人从阎王殿门口拉回来的医生。
一周以后,父亲回来了,男孩却不愿意再见他了,这个母亲离世前念念叨叨的男人,这个一共给他买了6次礼物的男人,这个每年过年回家住不满20天的男人,这个本应该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的男人,此刻男孩对他充满了怨念。
虽然母亲的离世,跟父亲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这几年来,他没有做好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应尽的义务与责任。男孩不懂那些大道理,他只知道,在过节和赶集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是骑在父亲的肩膀上,舔着一串糖葫芦,俯视着人群,而他则只能被母亲牵在手上,看着糖葫芦流口水,但相比较有糖葫芦可以吃,他更愿意坐在父亲肩头,跟父亲一起去赶集。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跑到那么远去工作,为什么不能陪在他身边。大人们都告诉他,父亲是最爱他的,跑到那么远辛苦工作都是为了让他和母亲过上好日子,男孩不懂什么叫好日子,但他知道什么是爱,那是他在书上面看到的一句话,“爱就是陪伴”,虽然不知道是谁说的,但是男孩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所以,他不想理他的父亲。
母亲下葬以后,父亲把他交给大姨照看一段时间,说那边还剩最后一点收尾工作需要处理一下,大概10来天,等全部弄完了,就回来了。
父亲走的第二天,男孩也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全村人找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山上的每一个山洞,都没有看见男孩。
之后再也没有人看见过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