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的花灯
元宵节。想起大一时第一次去看花灯。
那时很多人都还没有返校,我们寝室已经聚齐了,一边分发着各自从家里带来的年货,一边述说着过年时热闹的人和事。晚饭时阿杰去约女生,结果,人都还没来,只好我们四个去看花灯了。准备停当,向着秦淮河进发。
“秦淮河”,多么美妙动听的名字啊,无数文人墨客赞美企盼驻足的地方,今夜我们四人将身临其境慢慢细细欣赏其迷人的风姿。天公也作美,月亮又大又圆,正缓缓升起。
公交车上满当当都是人,全是去看花灯的,嘴里都在谈论着过年时家里的情景。我们四个被挤在车门上,动弹不得,就这样像沙丁鱼被密封了半个钟头,下车时冷风一吹被汗水打湿的身体冻得直哆嗦,感觉脊背要结冰了,抱紧了身子跑动了几步,总算才缓过了劲来。
秦淮河上灯船已经开出了,远远就望得见,也看得见岸边那黑压压的人群。早就听说看花灯的人很多,但到了这里还是被惊到了。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们随了人群挤进了街口,然后就像被巨大的输送带推着似的,慢慢向前拥去。鞋子忽然被后面的人给踩掉了,却无法弯下腰来去提,我注意到旁边的小金,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河上的灯船并不如想象的那样漂亮,隔着十几步就有一船,龙姿凤形。岸上也有很多花灯,有楼房样巨大的,也有拳头样微小的,太多了无法一次就纳到眼底来,而且也无法走到近前,四周全是人墙,我们只是被推着向前走。仅有花灯而已,没有乐曲也没有表演,我们就像是坐在公交车里看霓虹灯,慢慢吞吞慢慢吞吞就随了人流输送带出了街口。
再返身重看一次?谁都没有了这个兴致。我终于知道小金脸上古怪表情的意义了,他们三人都光着脚,小金说刚一进街口鞋子就掉了,却根本无法弯腰去捡。我较好,左脚上还留着一只鞋。阿杰嘻嘻哈哈地说着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踩掉了鞋子,在被人踩得脚疼时才意识到,那幸灾乐祸的样子似乎是在说别人。
我们向磊子抱怨为什么不早说会有这么多人,磊子却一脸无奈地反驳,早说过人很多了,而且自己也是第一次来秦淮河看花灯。这南京人做的!
我把左脚上的鞋脱下来,尽力向河上扔去,却没有听到水声。“不会砸到谁的头了吧!”阿杰兴奋地嚷了一声,我们四个立即大笑着跑起来,一口气跑了上百米才停下来喘着粗气弯腰狂笑。接下来必须找家商场去买鞋子,不知道服务员会怎样看待进来的我们这四个光着脚的怪人。
走一段后发现不远处摆了个地摊,三五个人在围着地摊挑鞋子,都是如我们这般的学生摸样。“不会都是被挤掉鞋子的家伙吧?”我们还没走到跟前,那群挑鞋子的人看到我们就先哄笑了,“又来了一批,老板生意可真不错”,还向我们招起了手。
果然,都是看花灯时被踩掉了鞋子。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大家都很兴奋,兴致也终于重新高涨起来,说说笑笑的,似乎刚才看过的花灯在记忆中也变得无与伦比地漂亮起来。我们挑好了合脚的鞋子,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车上依然挤满着看花灯的人,气氛却是空前的高涨,连小金也随着炫耀起了自己被踩掉鞋子的心境。在这车里很多人都掉了鞋子,大家热烈地唾沫四散地宣扬着自己光脚踏过秦淮河岸边石砖的光辉事迹,还有人说是和古人有了亲密的接触。那些没有被踩掉鞋子的人听着听着脸上似乎就有了些许的遗憾。
我算什么呢,只掉了一只鞋,当时一高一低走在石砖上,早已没了看花灯的兴致,石砖的冷气从右脚底直窜上身来,我只想快点走出这里,一直在推着前面人的后背,根本没心思去看那些花灯。可是,在这公交车里,我的情绪也跟着高涨,我竟觉得当时我是真的兴高采烈地光着一只脚在欣赏花灯的,那花灯也如梦幻样的漂亮。
不过,我们再也不会去看花灯了,惟有这件事是真实的。
第二天,报纸上说今年元宵灯会看花灯的人突破了二十万,短短百米的岸边街道上人群被挤成了人块儿,不能回头不得弯腰,人流散去后留下了满地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