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莲(一)
不知道她这是突发神经病,还是被婆家气出了病,病在了心里,心里就会窝出一口气,一口气出不来,整个人就神经兮兮的,要死要活的,可是身为丈夫的萧铁鹏却没有一丝丝可怜她。
看着坐在院子里哭泣的媳妇秀莲,萧铁鹏不知道如何是好。院子当中的槐树有点儿高,高出了自家的墙头,树干笔直,像一棵蘑菇,上方是树梢,当太阳高高照耀的时候,槐树的影子正好落在了下方的压水井上,要是太阳斜着照耀的话,槐树影子就落在了北边的屋山头上了。
面对着眼前瞎胡闹的女人,萧铁鹏是怎么也想不到曾经爱恋的女人,会如此的发疯。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恓惶的家庭。
萧铁鹏兄弟姐妹四个,他是老大,老二是妹妹萧红英,老三也是妹妹萧红莲,老四是弟弟萧铁鲲。
当初上学的时候,身为老大的萧铁鹏终于熬到了八年级上完,爹和娘不让他上学了,因为家里人口多,又是老大,爹就说:“铁鹏,你别上了,咱家也没那条件供你上学了,你去跟着南地的你秧子哥去学木活儿,将来也算有个一技之长。”
对于爹不让萧铁鹏上学,萧铁鹏也没说啥,因为那时候的萧家村家家户户都穷,都供不起孩子上学,都是孩子上学的时候,上到半拉腰里,就让自家孩子出去打工了。
想想那时候也是真的很难,每当萧铁鹏回忆过去的时光,总爱给儿子萧子让说:“你都不知道,当初你爷打我打的有多狠,那时候村里流行买电刨子,我不是跟着你秧子大爷学木活儿么,后来学的差不多了,我想自己单干,想买一个电刨子,我把这事给你爷说啦,结果你爷在厨屋里一脚把我踹到院子里昂!从那儿之后我再也不敢提买电刨子的事儿了。所以,你得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离开萧家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几年,村里人家都过得恓惶,每家每户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没有谁看不起谁,因为家家户户都一样的生活,谁也不会欺负谁,要是有活儿了,你带我我带你都去干活儿,真的有一种互相帮助一起挣钱奔生活的势头。
可是,随着人民生活的富裕,人与人之间也就出现了一种隔阂,都不愿意掏心窝子说说心里话了。这也就是我爷萧富贵说的:“现在的人都没有以前的人好了。”我妈秀莲也说过:“现在的人都是鸽子眼,你过好了都巴结你,你过不好连理你都不理你,真是用着的人靠前,用不着的人大脚一踢。巴不得你家过不好呢!”
家里宅子的右边出路上有一棵大桐树,因为萧铁鹏家要翻修房子,需要出掉这棵大桐树,正好也可以用它的树干作为房子的大梁,可是,光这一棵树还不行,还需要十几个这样粗的桐树。
以前农村盖房子,屋顶需要用到檩子、椽子、大梁、大瓦、塑料布、泥土和麦秸杆等一些房料。这个时候的秀莲想到了东地爷爷家的自留地里面的几棵大桐树。
有一天早上秀莲拿着铁锹拉着架子车就去自留地里出树去了,可是,这件事被爷爷奶奶知道了。他们一起就来到了萧铁鹏的跟前说:“铁鹏,你管管子让妈,哪有她那样的人,一句话不说就去东地出树去了,这让我们老两口的脸往哪儿搁?你赶紧去东地看看去吧。”
萧铁鹏老实巴交的,没有主心骨,在大事儿上虽然结过婚了,有时候遇到事儿了,还是听他爹娘的,他听到爹和娘这样说,最后还是去了东地找秀莲。
拿着铁锹刚刚挖了一棵桐树底部的秀莲看到自己的丈夫过来了,就喘着粗气说:“你咋才来?赶紧快点儿,这棵桐树,我挖了一圈了,一会儿你帮我,咱俩一起推到就行了。”
萧铁鹏看到自己不懂事儿的女人生气地说:“你咋搁这儿出树哩?你也不看看这是咱们的树么?没树我去南地买去,也不能出人家的树。”
听到这里的秀莲顿时就火冒三丈了,扔掉铁锹生气地说:“咋能是人家的?明明就是咱家的,你忘了当初你娶我的时候,我嫁到你家,你爹你娘说自留地的树是留给我的,留给子让的,现在子让长大了,盖房子了,又不承认了是吧。”萧铁鹏是一个没有主见的男人,见到女人这样说,无奈地说道:“咱爹咱娘说这是人家萧铁鲲的,轮不到咱们出树。”
秀莲立马就生气地走到萧铁鹏面前,指着萧铁鹏的鼻子说:“咦!哪儿是人家铁鲲的,当初你娘上嘴唇碰下午嘴唇许诺给我的,如今看人家铁鲲结婚了又许诺给他家了,看人家萍儿精明,看我老实看我瞎呗,你娘咋这样说话不算话,这不是糊弄人嘛!不行,为了子让子谦,这树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说完,秀莲捡起来铁锹继续铲土。
萧铁鹏看着眼前自己的女人,好像变了个样子,气的也说不出话来,只有坐在路边的田埂子上面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