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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风雨半生霜 一世柔情守岁长

2025-03-26  本文已影响0人  边边缘
郑重声明:本文为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第三届爱情主题积分赛活动。

01

一九四九年的秋天,小兴出生在一个条件尚可的小家里。他的爸爸在当时算小有文化,当过教师。他的外公家曾是富甲一方的地主,她妈嫁过来那时家道已经中落,但对于农村一般的家庭来说,也算过得去。

小兴的爷爷养育了三个儿子,他爸是老大,生下两个姐姐和他。不过,他二姐出生时就长了两颗牙齿,用当时的话来说,是不吉利的孩子,于是把她送人了。二叔有五个儿子,小叔两夫妻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后来二叔把第三个儿子过继给小叔。

小兴是大家庭里的第一个男孩,可以说是倍受宠爱,特别是他的妈妈尤为溺爱他。村里有个流传至今的笑话,就是小兴五岁那年还没戒奶,他一个人走半小时路去妈妈干活的地方喝奶。

或许是母乳喝多了,小兴长得比其他伙伴都高大。他十四岁那年,个头已赶上他爸。也是在那年,他爸永远离开了他。据说是被人冤枉入狱,几个月后,病死里面,家人连他的尸体也未见着(根本不知道被关押何处)。

小兴妈妈从小养尊处优,他爸的离世对她是致命的打击,加上那些年村里闹灾荒,没多久他妈也撒手人间。有人说,是抑郁成疾,也有人说是为了省下口粮给孩子们吃而被活活饿死,留下十七岁的大姐与小兴相依为命。大姐十八岁那年,嫁去隔壁村一个外姓人家。从此,小兴只能自食其力。

小兴不但聪明肯干,还特别能吃苦,只要能填饱肚子,愿意跟着前辈们学各种手艺,比如做泥水匠、木匠,他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太苦。

转眼几年过去,小兴已长成一米七八的大高个子,再加上一张帅气的脸,是方圆几十公里难得一见的出色小伙子。但是,由于无父无母,谁家也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爷爷奶奶和两位叔叔一商量,让小兴跟随小叔小婶一家生活。小叔小婶说,以后三弟和小兴都是他们的孩子,成家以后,如果要分家,家里的所有东西也是两兄弟对半分的。于是,小兴搬去与小叔家一起生活。

02

一年后,小婶介绍她娘家村里一位姑娘给小兴认识,这个姑娘就是小菊。小菊是家里的长女,下有几个弟妹,家庭条件也不太好。小菊虽从小干农活,但皮肤非常白皙,圆圆的脸蛋衬上大大的眼睛,如果个子能稍微高一点,就是一个十足的漂亮姑娘。小菊见小兴的第一眼,便对他高大俊朗的外形心生好感。

很快,小菊嫁给了小兴。相处一段时间后,小菊发觉小叔小婶对小兴并不太好,婆媳相处也不那么融洽,她想和小兴搬回小兴自己家。大概,小叔小婶也觉得小兴已经成家,不应该继续和他们一起生活。没人特意提出,但都心照不宣。于是,没多久后就莫名分家了。说是分家,其实就是小兴夫妻俩搬离,小婶没让两人带走一针一线。其实,小兴这些年挣了不少钱,全都交给小叔保管,除去结婚所有开销,也还是剩余一部分的,就当报答他们帮他娶上媳妇吧。

小兴带着小菊回到了那个家徒四壁的家,日子虽过得清贫,倒也快活自在。在夫妻俩不辞劳苦的同心协力下,日子一天天有了起色。

隔年,长女出生,小菊想请小婶帮忙照看孩子,小婶说三弟还在上学,他们要好好挣钱供他。小菊只得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把早饭烧好,吃过早饭后弄醒孩子,喂饱后交给七十多岁的老奶奶照看。然后赶在队里开工前报到,跟随大伙去挣工分。而小兴也是天未亮已动身,他要上山去查看他设置的陷阱里是否有山鸡或者其它的野味落入其中。在温饱都难保证的日子里,更别提吃肉。如果能扑捉到山味,不但可以给女儿补充些营养,也能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

生活虽然清苦,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日子也颇觉有盼头。三年后,生下二女儿。年迈的老奶奶无法照看两个小孩,小菊娘家人心疼女儿,把老二接去家里,让十来岁的小姨照看。

隔年,老三出生,又是女儿。小菊早已不是当年的小菊,而成了忧心忡忡的菊妈,她看着这个女儿哭了半天。小兴看着妻子这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紧紧把孩子搂在怀中。曾经高大威猛的小兴,在岁月的摧残下,有了几分沧桑,他不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是要努力打拼支撑起全家的兴爸。他对妻子说,既然命中注定无儿,就好好把三个女儿养大成人吧。菊妈看着自己顶天立地的丈夫,心里的悲痛慢慢减缓。

菊妈出月子后不久,兴爸响应国家号召,毅然去做了结扎手术。一时之间,村里人众说纷纭,有的说他傻,怎么着也要像有些人家那样,到处躲藏,如果生下女儿就送人,直到有了儿子为止。当然,也有人佩服兴爸的觉悟。

但是谁也没想到,竟会造化弄人。三年后,菊妈又怀孕了,只不过因她瘦小,五六个月才显怀。很快,流言四起,没多久就惊动了计划生育办。当工作人员上门问责时,兴爸说,他已按要求到当地卫生院做过结扎手术,当时可是有工作人员亲自陪同前往的,如今再次怀孕,他不追究医院的责任,已算是好公民,他们无权扼杀一个即将成形的小生命。

老四出生了,还是个女儿,菊妈觉得天都塌了。既然上天给了夫妻俩希望,为何又要开这样的玩笑呢?她想不通,不吃不喝,整整哭了一天一夜。

兴爸也愁眉不展,他早已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对这个女儿的到来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本就贫穷的家,要如何养活几个娃?

闻讯赶来一户邹姓人家,是十公里外镇上来的,家庭条件不错,家主是个手艺人,是那种走乡窜户的理发匠,他们家育了两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曾经,就问过能否把老三送给他们抚养。这样的家庭,想来是不会亏待孩子的。经过商议,夫妻俩都同意将老四抱给他们家扶养。

出月子后,邹爸爸准时来接孩子。六岁的大姐抱着妹妹亲了又亲,二姐三姐也对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妹妹非常不舍。菊妈躺在床上蒙住被子哭得死去活来。兴爸看着这个几乎与自己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女儿,心就像被刀扎了,疼得厉害。

邹爸爸怜爱地抱过女儿,再次向兴爸郑重承诺,一定将这孩子视若己出。看着邹爸爸抱着妹妹消失在村头,三位姐姐哭成一团。兴爸蹲下身子,将三个孩子搂紧。几秒后,兴爸突然起身,朝着村间小道狂奔而去。

邹爸爸正喜滋滋地看着女儿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见兴爸追赶而来,心头一征。

“对不起,我不想把女儿送人了。”兴爸气喘吁吁道。

“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亏待孩子的,如果你们想孩子了,也可以来看他,或者我也可以带孩子回来看你们的。”邹爸爸抱着孩子不肯松手。

“伯伯,你可以把妹妹还给我们家吗?”追随而来的大姐一边擦眼泪一边定定地看着邹爸爸。

那天,菊妈没有下地干活。这个时候,早已分田到户,自家活儿自家把控。兴爸也破天惊慌留在家中,带着孩子们玩耍。

兴爸对菊妈说:“不管多难,我们都要把孩子养大。”菊妈知道丈夫心意已决,便点点头。其实,她又何尚舍得,毕竟,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呀。

这一折腾,村民们又是议论纷纷。很多人说,这夫妻俩是傻了,拼死拼活,为了四个赔钱货,值得吗?对此,夫妻俩听而不闻。

转眼,又过去三年。兴妈再次怀孕,村民们嚼舌根是必然的,计划生育办却没来过问。只是,老五出生后,连同老四的罚款一起上交后才上了户口。

五妹出生时,大姐正上二年级,二姐已从外婆家回到家中,因为小姨要嫁人了。三姐和四姐是大姑家的二表姐来家里照看的。那么,这个小妹谁能带呢?兴爸动了要把小五送走的心思,可这一回,菊妈死活不同意。最后,大姐自告奋勇要背着五妹去上学。不过,那样的日子并没维系多久。毕竟,学校不是玩家家的地方。大姐背着小妹读了半年,就不愿再去学校了,老师和同学们也都有意见。

日子就在艰难中流逝,兴爸一天比一天早起,却一天比一天晚归。马上,老二也快到上学的年纪了。隔年,老三也可以入学堂。除了地里的活,他得多去山上多转转,看有什么是能挣钱的。比如寻找一下奇珍异树,或许山果、野味的拿去遥远的县城售卖,以便换取一点钱财。

03

时光匆匆又几年,转眼老五已碰碰跳跳了。不过,这娃养得比几位姐姐都娇气且有点小霸道。都说妈妈最喜欢老大,因为乖巧能干,却最宠小妹,能让母爱泛滥。

谁能猜到,菊妈又怀上了,夫妻俩这回是真的害怕了。兴爸说还是去做流产手术吧,尽管那时极少有人主动去做这种手术。菊妈没同意,她想等一段时间再看。三四个月后,菊妈能明显感觉到这胎与之前怀得很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所以然,反正她一定要留下孩子。

怀这孩子真不容易,每天都累得不行,晚上翻来覆去也难以入睡,或者睡着也容易惊醒。不过还好,孩子特别给力,安安稳稳待到预产期才开始发痛。不同的是,这痛与以往完全不一样,来得快而且急,简直是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几位姐姐出生当日,菊妈都是在田间干活的,隐隐作痛后才赶紧回家。第一胎找了村里一位年长的婶婶接生,后来几位菊妈不但自己独自把孩子生下来,孩子的脐带也是她亲自剪的。

可是这回,开始发痛时,菊妈是在家门前菜地里,她赶紧回家。遇见邻居,她让人帮忙喊兴爸回来。她没像以往那样先烧好热水,而是直接躺下。

撕心裂肺地痛了几个小时,菊妈已经全身无力,好几次几乎晕厥过去。叫来几位婶婶看过,都说她的胎位看着有点奇怪,自己怕是生不下来。

兴爸赶紧叫来几位兄弟,把菊妈抬到两公里外的乡道上,那里有一个大型的发电站,里面有一位司机与村里人都相熟。简单说明来意,司机大哥二话没说,让人把菊妈抬到单位仅有的那辆面包车上去。一路上,兴爸一直握住菊妈的手,让她不用害怕,很快就可以去到医院了。

半小时后,到达镇上卫生院,几位医生忙碌将近一小时后,孩子还是没有出来。院长让兴爸赶紧送去县里的医院,兴许会有办法。

又过了半小时,当兴爸抱着菊妈冲进急救室后,整个人几乎虚脱。医生看过菊妈后,说胎位不正,孩子在里面憋得太久,可能凶多结少,还有,手术存在很大的风险,问保大人还是小孩时,兴爸不假思索地说保大人。随后,是漫长的等待。

终于,手术室大门缓缓打开,医生焦急地说产妇大出血,急需输血,让兴爸赶紧找人输血,且要准备一大笔费用。

兴爸求医生一定要救活他妻子,无论要花费多少钱。他让医生先从血库里调血先给她妻子输上,他立即去凑钱。由始至终,医生没提起孩子,他也没问。

兴爸记起村里有位弟弟的妻子在这医院上班,赶紧打听着找到她,这位弟媳为人不错,听说情况后,一同来到手术室门口。在她的帮助下,菊妈很快输上了血。她也了解到,由于送来太迟,剖开时孩子已胎死腹中,是个男婴。她还说,如果再晚来一步,只怕大人也保不住。

出乎意料,兴爸听完这些话后,并没有悲痛欲绝。其实,他早就懂得,有些事命中注定,强求不来。比起沉浸在失去的痛苦里,他更希望菊妈能好好活下去 。

此后,兴爸踩着他那辆五羊牌自行车在家与医院间来回奔波。十三四岁的大姐带着几个妹妹在家天天盼着爸妈的归来,她们知道妈妈生病住院了。老二、老三、老四还好,只有三四岁的妹妹一向特别黏妈妈,一天又一天,还是不见妈妈回来,她渐渐不乖了,有时怎么哄都不行,直到哭累睡过去。兴爸每次回家,都只是看孩子几眼,交待大姐一些事后又匆匆返回医院。有时,也带一把糖回来,那些糖,几位姐姐很少吃,都留着哄小妹。

菊妈术后情况比较复杂,大出血两次,几次在死亡线上苦苦挣扎。每一次,都是在兴爸的呼喊声中醒来。开始时,她天天以泪洗脸。她怪自己拼死也没给兴爸生下儿子。兴爸说,改革开放了,未来生儿生女都一样。世界那么大,没有儿子的何止千千万。渐渐地,菊妈接受了现实,她想念家里的几个娃,她要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争取早日康复出院。

整整一个月,兴爸四处奔走,借遍所有亲朋好友,才总算凑齐了近一万元。好在菊妈的病情逐渐稳定,终于能够出院了。当菊妈无意中听到这笔巨额医药费时,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悲痛到不能自已。

要知道,过去几十年里,全家人的总收入大概也不足这个数。孩子们都还小,未来的日子要如何继续?兴爸本来想瞒着她的,没料到会被撞听到。他说改革的春风很快会吹到我们这偏远山区,生活一定会越过越好。再说,孩子们也会长大。

04

菊妈虽捡回一条命,但从此不能干重活,也不能用蛮力,这对农村来讲,相当于一个废人。但是,兴爸总是安慰她说,只要有她在,家就是完整的。

从此,兴爸包揽了家里的大小事物。所幸此时的大姐,也能当半个劳动力,并且迅速成长。都说长姐如母,大姐渐渐代替妈妈的很多角色,让妈妈既欣慰又愧疚。兴爸让菊妈放宽心,说自家的女儿都是好娃。

菊妈留在家中,只能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比如扫地,喂鸡之类的轻慢活,但凡需要使点力气的,都要家人帮忙,就连炒菜对她来说也有点吃力,幸好老二老三也十岁出头了,两个人一起合力也能扛起和搬动一些重物,并且在妈妈的指导及协助下,也基本能烧好一顿饭菜。如此一来,家里倒也收拾的干净整齐,待兴爸与大姐外出干活回来看着这一切,疲倦顿时一扫而空。

菊妈侥幸捡回一条命,很多事也慢慢看开或者看淡,但一些冷言恶语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她伤心不已。只是,除了躲在无人的角落抹眼泪,她什么也做不了。

老大逼迫辍学,成了夫妻俩的心病。兴爸发誓,无论多苦多难,也一定要让其她几个孩子有书读。只是,没有想到老三读完二年级后,死活不愿再去学校。饿过打过骂过,气极的时候,大晚上要她呆在外面不准回家,即便这样她还是没屈服。

左邻右舍都说,女孩子家不愿读书就随她,反正迟早都是要嫁人的。再说,菊妈不能劳动,多个小帮手也是不错的。兴爸沉默了,路是老三自己选择的,以后也不能怪父母。

这老三除了力气尚小,干起活来甚至比老大还利索,有了她的加入,家里的活儿更不必发愁。

这年,兴爸与几位村民跟着有经验的人去云南走了一趟,带回来不少田七种子和幼苗,然后把学来的一些知识运用起来。隔年,种子长出来后,卖幼苗有了一点小收入。于是,家家户户开始加大种植面积。田七的种植,工序有点复杂,活儿也特别繁多。孩子们每到周末,都一起去干活,就连菊妈也能帮着干一些简单的。

那些年,靠着田七的收成,家里的债务在一点点减少。不过,老二很快就要初中毕业了,需要更大的花销。于是,一些叔伯兄嫂对兴爸说,女孩子读完初中,已经很难得了。兴爸并不听劝,他对菊妈说,无论还要花多少钱,也要让老二继续读下去。菊妈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她也知道多读书总不是坏事,最重要的是兴爸的决定,她都会无条件支持。于是,老二成了村里第一个外出读中专的女孩。三年后,老四也远赴外地求学。

明里暗里,菊妈听到不少议论,女孩子家,还真当成宝。以后长大嫁人了,丢下父母不管。现在累死累活的,值得吗?菊妈无力反驳,都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这些话是有道理的。她娘家就有一对夫妻只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嫁人后极少回家,更别说照顾父母,就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难过的时候,菊妈就躲起来哭一场。哭过后,她觉得日子还要继续,无论如何,只要有兴爸在,可以什么都不去担心的。只是,菊妈望着兴爸那曾经高大挺拔的背影,在长年累月的辛苦劳作下,正一点点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满心都是疼惜。

05

女儿们一个个相继长大,并先后成了家,每个人在婚前都声明以后是要赡养父母的。

老大嫁到隔壁村,老三老四在小县城安了家,老二和小五则在省城定居。

兴爸与菊妈六十岁那年,离开辛劳了大半辈子的村庄,去县城照看上幼儿园的外孙及外孙女。这一去,就是十几年。

二十多年过去了,不知是因为生活水平提高了,还是身心逐渐舒畅,菊妈的身体竟然日益健朗起来。从第一个外孙出生起,孩子们从开始的几斤到一两岁时的二三十斤,菊妈的力度也随之增长。虽然一般情况下只是短时间抱一下,但已算是一种突破。不过,只要兴爸在,是不允许她这样用重力的。

城市里的生活,比村里简单轻松很多。每天,兴爸先早起做好早餐,然后叫醒孩子们。送孩子去幼儿园后,菊妈也已经起来。两人吃过早餐后,菊妈洗碗、扫地,兴爸去市场买菜。待兴爸买菜回来后,菊妈负责收拾孩子的玩具,兴爸则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拖一遍。兴爸虽然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几十年,但他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甚至有点小洁癖。

有时,兴爸有事要回村里住几天,会先买好菜放冰箱。临走前,把一些重要事项一再交待。他特别叮嘱菊妈不要拖地,如果有的地方实在扫不干净,弄湿拖把针对性地擦一下即可。他可不想起看到她因为一时的逞强,不小心整个腰酸或者脖子疼出来。

06

有人说,菊妈嫁给兴爸是不幸却也是幸福的。菊妈不否认也没承认。

可以说,兴爸是个非常有责任及担当的男人。但是,人无完人,菊妈有时也会被兴爸气到几乎爆炸,特别是最近些年。

都说有本事的人都是有脾气的,特别是男人。这风风雨雨几十年,兴爸可谓算得上男子汉。但同时,他也是个霸道专横的一个人。家里大小事都是兴爸说了算,菊妈几乎没有发言权。特别是财政大权,菊妈根本左右不了他。

以前日子清苦,每一分一毫都有其特定的用处,从没想过钱也能生出事端。

随着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及对孩子们教育的日益重视,村里人都陆续搬往城里居住,菊妈的弟妹们是,兴爸的两个姐姐也是。如今的他们,都已升级成了祖辈。

每到逢年过节,亲戚们你来我往是不变的习惯,送礼也是必须的。去哪家备什么礼品都是兴爸安排的,这本是好事,谁愿意操心呢。但是,菊妈总觉得兴爸多少会有点区别对待。

不可否认,在那些艰难岁月里,兴爸的大姐给予非常多的支持,不但在钱财上时常补贴,还让二表姐来家长照看老三几年,这份恩情菊妈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兴爸愿意给大姐家多少礼品,她也是不敢有意见的。但是二姐,一直极少来往,兴爸对这个姐姐也从不吝啬。

反观自己的弟妹们,兴爸就显得有点小气。虽然,那些年他们家里也是穷得叮当响,自然没帮上什么忙,但自从生活有了好转后,不说对她这个大姐出手阔绰,对姐夫也是没话可说的。自从父母过世后,弟妹们几乎把她这个大姐和大姐夫当成父母般对待,就连他们的孩子们也对两老非常尊重且孝顺,逢年过节的,都会给他们发红包。

兴爸总说,女儿们挣钱不容易,该省的就省,即便菊妈想拿出自己的零用钱给娘家人买多一点东西,兴爸也不太乐意。有时,两人还因此冷战。

每当女儿们视频,两老没一起出声,大概就是在闹矛盾。女儿们私底下对妈妈说,爸爸辛苦了一辈子,钱对他来说,已经不单只是钱,让妈妈没必要去计较。还说,下次想给娘家人买东西就偷偷的,别把自己的私房钱都上交给爸爸。

菊妈冷静下来想想,也觉得为这伤了和气不值得。其实,在如今这吃穿不愁的时代,谁在意你送了什么呢?更别说是亲戚。

有时,兴爸也会自我反省。下次再去走亲戚时,会征询菊妈的意见。

07

日子在时而和谐时而摩擦中流逝,几个孩子先后外出上大学。兴爸想要回到村里去生活,他说在城里每天就是吃喝睡觉,身体都不再硬朗。确实,这几年兴爸检查出有几项常规性老人病,不过只要坚持吃药便无大碍。

前几年村里建设新农村,姐妹几个合力建成了一栋两层楼新居,比起城里的商品房,住着会更舒服。既然老父亲想要回去,就遂他心意吧。

在这件事上,菊妈有着自己的考量。虽说她的身体没有什么严重的大毛病,但头疼脑热、腰酸背痛之类的小毛病几乎如影随形。接连生育多个孩子,尤其是那个还未出世就夭折的男婴,给她身体带来的损伤是难以估量的。如果回到村里去居住,蔬菜和柴火,总归是要准备的,她担心自己的身体吃不消。

兴爸说,他可以自己回去住的。女儿们也说,老妈想留在城里居住就留下,待老四休息时可以一起回去陪老爸几天。

最后,菊妈还是跟着兴爸回了村里。她本就是一介村妇,一直信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理念。菊妈是了解兴爸的,他对老家有种深厚的感情。毕竟,这里有他割舍不下的土地与回忆。

回村以后,日子虽说比不上城里热闹,买东西也没那么方便,可胜在安静、充实。每天早上听着鸡叫起床,空气里都是泥土的味儿,身心都是舒坦的。

菊妈回到家中第二天,就找邻居要了几种菜,是和兴爸一起种下的。土自然是兴爸挖的,他还提了满满一桶水,菊妈拿着小勺子慢慢给土里淋水。菜种下后,每天都得浇水,兴爸经常陪着前往。

兴爸喜欢捣鼓曾经的一些手艺活,比如用木板制作小凳子,用竹条编制斗笠等。他还种植了一些茶树,季节到时采摘制作成清甜可口的山茶,无论是自喝还是送人,都是不可多得的佳品。就这样忙碌充实地过了一段日子,兴爸开心地对女儿们说,他感觉头不晕,血不堵了,脚步也变得轻松自如很多。于是,药也自行逐渐减了一些量,并无任何不适。

兴爸没空时,一日三餐由菊妈负责。不过,想吃大菜时,兴爸还是自己动手。菊妈也不生气他嫌弃她厨艺不精,她承认自己确实不如兴爸。

每天,总有女儿给两人打电话或者视频,说着千篇一律的话,却总能感觉到满满的关爱。

逢年过节,姐妹几个便会轮流回到老家,陪在兴爸和菊妈身边。有时是一家齐聚,有时是两家同至,运气好的时候姐妹几个能全部聚齐。姐妹几个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有爸妈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

村里人都说,兴爸菊妈辛劳大半生,晚年还能有女儿们承欢膝下,这辈子值了。

一辈子的时光,说长也短。兴爸和菊妈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伴多少个日夜,可只要彼此还健朗,就一定会悉心照顾对方。他们心里明白,只有他们过得安稳,在外打拼的孩子们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安心去过好属于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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