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丨房事儿

我是个相当笨的人，很多事都做不好。

早在2004年，我还在四川上班时，就有同事鼓动我在总公司所在地买一套房。那时我大学毕业不久，领了安家费，又恰好赶上两个效益不错的项目，银行帐号里存了一些钱。可是，对于自己工作流动的性质，以及对于那座城市的陌生，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多少年过去，心中难免有些遗憾。自己实在是毫无远见，当初若听了同事的话，买一间哪怕只有四、五十平的房子，现在恐怕也可以“以房养房”了吧？

转眼到了2010年，因为偶然的机会，我真的调回总公司工作，定居在当年那座陌生的城市，而且娶了媳妇生了女儿，到了不得不买房的地步。这时，我的笨再次淋漓尽致地展现。我根本弄不清买房该注意些什么，采光啊、户型啊、绿化面积啊、可否公积金贷款啊、教育医疗购物的方便度啊……诸如此类，统统没有认真考虑，就草草签了购房协议。更可怕的是，我买的居然是个小产权房，五证迟迟办理不下，足足等了两年才拿到钥匙。这两年，我一直住在城中村。夏天没空调，冬天没暖气，女儿不是一身痱子，就是冻手冻脚。个中辛酸，非亲身经历不足以体味。

接下来是装修，我偏又笨得不懂装修程序，看不懂装修图纸，抓不住装修重点，更甭提人工材料的花销，家具电器的购买了。那间七十平米的房子未来应该是什么样，我心中毫无规划。一河滩事儿突然砸在脑袋上，简直手足无措，夜不能寐。短短几月下来，我居然白了头发。每次往返于装修公司和新居之间，我都觉得变成了喜羊羊，正奔波在被灰太狼捉往狼堡以及想出主意逃亡的旅途上。朋友们倒是纷纷出谋献策，但是毕竟个人有个人的人生，我总不能赖着他人代我做主，自己当甩手掌柜吧？

经历了一个与装修队不断争吵的漫长冬天，我终于在去年四月搬进梦寐以求的新家。阳台上摆了一帆风顺、清凉木、米兰和芦荟，朋友送的赛车跑道模型也拼好在女儿卧室的地板上。后来陆陆续续，天然气通了，网通了，电视信号有了，家在傍晚为疲惫一天的我燃起一盏等待的灯。唯一没了的，是银行里的存款。夜深人静时媳妇安慰我，现在物价飞涨，花出去的才叫钱。诚如斯言。可是，对于装修的外行在后续生活中格外凸显。先是鞋柜门把掉落，接着卫生间门把掉落，最后电脑桌前的转椅轮子也掉了。网速不给力，厨房的灯在一个饭菜飘香的晚上突然熄灭，马桶堵了几回，热水器的电子显示屏上经常出现“E3”的错误提示……

不知不觉新年临近，我决定把爸妈从老家接来同住。这一天，从机场打车返回蜗居，爸妈放下手中的行李，第一时间参观了笨儿子费心经营的笨作品。从墙壁的颜色，到沙发垫的选择；从儿童床的结构，到茶几电视柜的风格；从烟机的排烟效果，到橱柜里刀铲碗筷的齐备程度，无不一一过目。我怀着爱因斯坦向老师递交了蹩脚板凳的心情，陪着爸妈四处看（当然，房子小到即使转遍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老爸突然对我说：“儿子，我很满意。作为农村孩子，长大后能在城里拥有一间如此完美的房子，还有什么苛求呢？”

听了老爸的话，内心一瞬间融化，泪水在眼窝深处打转。之前所经历的种种委屈不快全部烟消云散，只要得到爸妈肯定，我再也无须自责。基本上，不存在没有缺憾的房子，如同不存在彻头彻尾完美的人生。我还不是笨到无可救药的家伙，那个爸妈眼里聪明伶俐的儿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