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读“无用”书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非首发，首发于《邢台日报》，作者：路漫索， 文责自负。

我好读书。若有人问我喜欢什么书，我必会笑答：“常读无用书。”

当年上大学时，同学课余忙着斗地主和玩网游，我却有些另类，时而跑去听老子讲道，感悟“上善若水”的智慧；再去叩响庄子的柴门，聆听北海大鱼“化而为鸟”的故事；又或拦住孔夫子周游列国的马车，请教“何以为仁”。

期末将至，大家都在临时抱佛脚，我却气定神闲地跟着鲁迅先生笔下的狂人呐喊，与钱钟书先生笔下的方鸿渐谈天说地。考场上，我40分钟交卷，只为快意踏入金庸的武侠江湖——与郭大侠论剑，同令狐冲饮酒。

就在这般书海畅游的惬意中，大学时光倏忽而过。毕业前夕，舍友们游走于各种聚会狂欢，我却在空荡荡的寝室准备“远游”：去苏联问奥斯特洛夫斯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往奥地利找茨威格论《异端的权利》。

初入社会，尝尽世事艰辛，手中的书却从未放下。遭遇挫折时，我仰天长啸“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失意时，我高声吟诵“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小有成绩时，我轻声低语“莫学游侠儿，矜夸紫骝好”；逢年过节时，我独自栖于出租屋内，反刍着“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千般滋味……

成家后，有了自己的孩子，故而越来越忙，既要赚钱养家，又要陪伴家人，照顾孩子。可无论多忙，我总会抽空攀登书山——与许三多聊聊如何从孬兵成长为“兵王”，向李云龙讨教“亮剑精神”，抑或穿越到明代，请教阳明先生“知行合一”的真谛。

常有人问我：“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

想起庄子曾说：“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当世人皆以“有用”作为存在标准时，庄子敏锐地指出这种工具理性对生命的损害。庄子以“无用哲学”启示我们，要保留不被工具化的精神领地，守护无法被量化的生命体验，恰是对抗现代性焦虑的良方。

正如杨绛所言：“读书不是为了拿文凭或者发财，而是成为一个有温度懂情绪会思考的人。”在物欲横流的今天，读书让我于红尘中不动心，于喧嚣处保持清醒。生活不易，唯有一卷在手，为我留下一方净土，安放灵魂。

多年来，这些“无用”之书，早已化作生命的底色，默默滋养着我的灵魂——困顿时给我希望，得意时教我谦卑，平凡中为我点亮诗意，浮躁中予我内心安宁。它们不曾赠我黄金屋，却为我开了一扇窗；不曾赠我颜如玉，却让我照见自己。这或许就是庄子所说的“无用之大用”——在功利的尺度之外，为生命寻得一片广袤之地，容灵魂徜徉，任精神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