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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人舞 42

2020-10-19  本文已影响0人  青雅令

    继那晚之后,丹华再也没有跟锦带提起过孙明。至于孙明与丹华那天晚上的谈话内容,孙明对姜亮也只字未提。

    赴内蒙支教的前一个晚上,孙明将父亲写给母亲的信都交给姜亮,并嘱咐他要按照做好的时间表去邮寄。关于自己去支教的事情,孙明写了一封长信给狱中的母亲。信中写满了他对草原的向往,以及他自愿去支教的高洁品格。以至于宋玉看到信后,为儿子的行为感动了很久。

    哥哥离家后的第一个晚上,姜亮一个人住在这个原本并不算大的家里,躺在父母的大床上,百转千回。他觉得冷,觉得静,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遗弃在荒野的婴儿。他将哥哥枕过的枕头抱在怀中,那枕上有哥哥隐约地味道。他把头深深的埋在枕头上,在裹紧了自己的被子里寻觅着哥哥怀中的热度。

    第二天早晨,没有人叫醒他,更没有了那个紧紧贴着他的滚烫的身体。他大睁着一双眼睛躺了很久,侧耳听着楼道里上上下下的脚步,以及小区里忙碌的喧嚣渐渐开始。

    没有早餐,甚至昨晚他都没有烧过开水。他胡乱的穿上衣服,直接去了单位。他锁门的那一刹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今晚哥哥会不会回来。

    从家到单位不足十分钟的路,他走了很久。

    他不时回头看自己家所在的那幢砖红色的小楼,在这里他经历了此生所有的别离。先是亲生父母弃他长逝;而后,外公外婆回了故乡;陌生的姑姑至今长睡不醒;接着是视他若己出的养母宋玉,平白无故地就遭遇了牢狱之灾;再之后,宽厚的养父明伦长眠地下;而今最让他唏嘘的是——自己相依为命的哥哥也这样悄悄离去,虽然归期可期,但这一场别离,却让他体会到了蚀骨之痛。他觉得孙明将自己的心挖出来,带向了草原。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哥哥之于他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永恒的存在。身畔没有哥哥的时候,他的肉身已经死了。

    他后悔那晚松开了手,他就应该以死相拼,以放弃工作相拼,直到把哥哥留住,但是,当时他没有那样竭尽全力,以至于而今剩下的只有一具在人间摇晃着的骸骨,充满了悔意与懊丧,毫无生趣。

    走进剧院的大门,路上偶遇熟悉的同事,大家跟他打招呼,他也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练功房里已经热气腾腾,他走进去,却不知该从何开始。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第二天,依然如此。浑浑噩噩到了周末,其间哥哥音信皆无。

    姜亮终于无法继续忍耐,他不自觉地去了丁香夜总会,他迫切地想找塔拉谈谈哥哥,他想知道草原。

    仲春初夏的晚风里,姜亮站在夜总会的门口忽然有些迟疑,他下意识地转身望向以前孙明经常等他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

    姜亮走进去找了一圈儿,却不见塔拉。他靠在吧台问服务生:“今天怎么不见塔拉?”

    服务生回答:“他刚才还在这儿,说不定在里面的包间跟丁总谈事儿呢。”

    姜亮知道平日里丁香办公的那个房间,径直推门。门在里面锁着。他敲敲门,里面传出丁香的声音。继而,门打开了。

    塔拉正坐在沙发上,长长的发辫散乱,上衣的扣子大开着,胸前墨黑的体毛露出一片。丁香的脸红红的,微微轻喘。

    姜亮忽然感觉这气氛有几分尴尬,他对着丁香说:“不好意思,我想跟塔拉聊聊。”

    丁香回头看了一眼塔拉,二人相视一笑。丁香整理着有些零乱的卷发,“来了,姜亮,快坐。我去照顾客人,你和塔拉慢慢聊。”没等姜亮答话,丁香已经出门。

    姜亮坐在塔拉对面的沙发上,塔拉看了他一眼。将乱乱的发辫打开,重新开始编起来。

    塔拉:“我说姜亮啊,你可来的真是时候,我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好事儿,就被你这么一敲门给终结了。”

    姜亮:“你和丁香——”

    姜亮已经明白了刚刚正在上演的一幕,他懊恼的拍拍自己的头,“唉,都是我不好!”

    塔拉:“得了得了,跟你开玩笑呢。我跟丁香啊,早晚的事儿,不在乎早一天还是晚一天。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敢爱敢恨,只要她认定了我,我还担心她成不了我的人吗?”

    塔拉口无遮拦地将自己和丁香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并且一脸的得意,这让姜亮很是羡慕。

    姜亮傻傻地问:“她认定了你,那你有没有认定她呢?”

    塔拉:“我对她,你还没看出来?真是没有智商啊,一见钟情,一见钟情你懂不懂?我早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但是,我很理性,我不是那种强求女人的人,我要一个爱我的女人。”

    塔拉口若悬河,姜亮睁大着一双眼睛看着塔拉。平日里一直被他看做野人一般粗犷的草原汉子,在爱情这个问题上竟然如此细腻深沉。

    姜亮:“真没想到啊!”

    塔拉:“就你那点儿脆弱的小心思,要是让你什么都想到了,我还是塔拉吗?”

    塔拉编好了发辫,端正地做好在姜亮的对面。

    塔拉:“你说说看,找我什么事?为锦带还是为你哥。”

    姜亮:“你为什么也把他俩放在一起。我就不能为自己吗?”

    塔拉:“你呀,你的全部悲喜都系在这两个人身上,锦带是个傻孩子,她纯粹是个闯入者,但是架不住她执迷不悟。而你哥呢,通透,聪明,有大智慧,是你的依靠。你基本上就是他的肋骨。现在他走了,抛下你这跟肋骨,你疼啊,你孤独啊——我说得对不对。”

    姜亮:“什么肋骨啊,你真会调侃我。我是有点担心我哥,你说他那个只会跳舞的人,到了草原支教,他能受得了吗。”

    塔拉:“好了,你不要庸人自扰了。你仔细想想看,你们父母不在的这些年,是你在照顾你哥,还是你哥在照顾你——”一句话没说完,塔拉忽然停住了,他顿了顿。

    塔拉:“我这问题问的可能不太准确,其实你俩是互相照顾,相互依存,对,相互依存,所以——”

    姜亮定定地看着塔拉,希望他继续说下去,但是塔拉停住了。他似乎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他望着姜亮,自己仿佛豁然开朗,然后欲言又止。

    姜亮:“真的,塔拉,你觉得我哥能在草原过得很好吗?”

    塔拉:“不好说。这要看他了。就像你一样,你说你能过好吗?”

    姜亮:“我想我得努力练功了。他是因为我才去支教的。原本该去支教的是我。所以,如果我不好好的,对不起他。”

    塔拉站起身,走到姜亮身边,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这就对了!你只要能好好的,相信他也能过得好!”

    姜亮也站起身,他跟着塔拉走出包间。

    姜亮:“还有锦带——”

    塔拉:“锦带我不让她来夜总会演出了,你要找她,白天可以去现代舞团,晚上去她家。”

    姜亮:“不,塔拉,我不想找她。我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不管之前我做错了什么,我都不想再继续错下去,帮我告诉锦带,让她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跟她绝不会有任何结果。因为——。”

    塔拉站住,回头看着姜亮,沉了沉,说:“因为你哥,对吗?”

    姜亮郑重而确定地点头,“是的,因为我哥。我离不开我哥,即便他不在家,不要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也一样,没人可以替代他。我会好好地等他回来。或者,我会去草原找他。”

    塔拉垂下眼睛,两个人默然相对。之后他们一前一后继续往夜总会门口走,直到塔拉把姜亮送出夜总会的大门。

    望着塔拉回去的背影,姜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塔拉没有承诺会向锦带转达他的想法,但他的心却释然了,他向塔拉说出了两件重要的事,仿佛是向全世界做了宣布,一是他不会离开哥哥,二是他要果断拒绝锦带。他已经很久没有像此刻这样感到身心舒畅,他恨不得马上狂奔到哥哥的身边去,抱紧他,然后跟他一起跳起那支双人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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