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书

二月来了，

不敲门，只轻轻

把一枚风声

放在窗纸的裂缝里。

冰还在犹豫

要不要原谅河流，

而柳条已经

偷偷练习

如何把腰身交给光。

城南的雨

像一封没署名的信，

写给去年所有

没说出口的告别。

屋檐低头，

替人间保存

一点点潮湿的心事。

我在二月行走，

脚步比影子慢，

怕惊醒

那些正在返青的往事。

旧事最懂季节，

它们不吵不闹，

只在风暖时

忽然长出嫩芽，

提醒你——

原来没放下的

从来不是记忆，

而是你当时

没来得及成为的那个人。

二月不谈英雄，

只谈活着。

它让寒意

站在阳光的边缘，

像一个识趣的老人，

知道该退了，

却还想

再看一眼人间。

街市开始松动，

笑声有了弹性，

酒馆的门

比良心先开。

人们重新相信

“以后”这个词

并不完全是谎言。

我见过二月的爱情——

不热烈，

却肯为一株无名草

低头挡风；

不宣誓，

却在夜里

把沉默焐热。

它不像夏天那样

动辄以身许火，

也不像秋天

忙着清点收成，

它只是

在一切尚未确定之前，

愿意陪你

走慢一点。

二月教人

最难的一课是：

不必急着盛开。

花知道，

霜还在回头；

人却常常

在第一缕暖意里

交出全部灵魂，

然后怪世界

凉得太快。

我把心事

挂在二月的枝头，

让风来读，

让雨来改。

若它们掉下来，

就算是

写给时间的注脚。

古人爱写春，

写莺飞草长，

写一夜东风

绿遍山河；

却很少写

这将暖未暖的片刻，

这万物

尚在踌躇的清晨。

而我偏爱二月，

因为它像极了人——

一边向前，

一边回望；

一边渴望拥抱，

一边

仍把外衣穿紧。

若你问我

二月给了什么启示，

我只答一句：

活着，

不必时时正确，

但要始终在场。

风会继续走，

花会自己开，

而你只需

在这人间二月，

不提前绝望，

也不虚假热烈。

等真正的春

铺天盖地到来时，

你会感谢

曾在寒与暖之间，

耐心活过的自己。

（试着涂抹几行诗，读起来好像比那位贾大小姐的要工整温和。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