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手

“还有你一共补了多少碳粉，都给我写清楚发过来。”

秦刚补充完，不等宋野再说，就结束了通话。

四十分钟以后，宋野把秦刚要的信息都发送过来。他打开办公桌中间那个锁着的抽屉，从里面取出笔记本和笔。翻开笔记本，先是看着那行‘如果我死了，杀我的人一定是苗伟’的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照这手机上的内容，把详细信息记录在那行字的下面：

2009年7月15日04：25分

HEB400E200971524炉：铁水碳0.07，出钢苗伟补碳：正辉普通增碳剂10袋，宋野补碳6袋。出钢碳成分：0.21。未命中。

HEB400E200971525炉：铁水碳0.09，出钢苗伟补碳：正辉普通增碳剂10袋，宋野补碳4袋。出钢碳成分：0.21。未命中。

HEB400E200971526炉：铁水碳0.06，出钢苗伟补碳：正辉普通增碳剂10袋，宋野补碳8袋。出钢碳成分：0.21。未命中。精炼炉补碳3袋。成品样碳成分：0.24。

写好记录后，秦刚又找了张便条，注明：正辉碳粉没有问题，只有我和苗伟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将便条夹在笔记本中，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五点多了。

他将笔记本收好，外套脱下来盖在身上，合上眼睛，却睡意全无。再过三个小时，分厂要组织开月中总结会，安全、生产、维修、整改，降本增效的事情自不必说，还有就是几位部门主管要拿出对事故的处理决定。秦刚在想这次免不了要拿杜逸飞开刀了，这小子仗着是他连桥子，又是冶金专业的大学生，平时工作就是一副眼高手低的德行，出了一炉废品钢影响太恶劣了，要是轻办肯定有人说三道四，就算厂领导明面不好说什么，心里也不会舒服，他苗伟不是想当炉长嘛，索性就让他俩换个位置，一来让他得偿所愿，二来也让杜逸飞再锻炼一段时间，磨磨他的锐气。

9、

杜逸飞丙班炉长职务被免，到乙班当合金工，可是把宋野弄得有点摸不到头绪了。杜逸飞是大学生，和秦刚又是连桥子，还是个当过炉长的人。他秦刚不会是想以后找个理由把他拿下，再把杜逸飞扶起来吧，宋野心里没了底，想等休班买了些礼品，去找秦刚探探口风。可是丙班没了炉长，秦刚一直工长兼炉长。宋野休班，秦刚却再上班，一直也没找到机会。

三天过去了，冶炼作业区觉得自己有能力的一助手都在找秦刚活动，都想当丙班炉长，弄得秦刚不胜其烦。在一场基层骨干会议上，秦刚索性就和他们摊牌了：“丙班炉长这个位置，我就是留给苗伟的。合金工怎么了，只要踏实肯干、低调事少，人人都有机会。”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冷门，要说炉长这个位置，四个一助手下面还有四个二助手，轮也轮不到他苗伟呀。大家在会上碍于秦刚的威严不敢说什么，可私下里却议论纷纷，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有人说：“就苗伟那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玩意，没想到一肚子蔫主意，他肯定给了秦刚不少好处。”

有人干脆直说：“我看苗伟这炉长就是花钱买的，这世上还有钱办不到的事情嘛。”

也有一些还算冷静自以为很有洞察力的人分析：“不太可能，苗伟是厂里年年的贫困职工，他哪有钱啊。我看秦大工长这回是真打算做好人好事了。”他又压低声音窃窃地说：“而且吧，我看这俩人的关系不像明面上那么简单。为了让苗伟当上炉长，秦刚连他连桥子都拿下了。可苗伟呢，也不着急上任，到现在还在休年休假呢。要换做一般关系，你们觉得秦刚能这么没黑没夜的在厂里盯着？能为苗伟留着给位置吗？”

……

众说纷纭之下，秦刚与苗伟的关系反倒成了事件的另一套暗线。

而苗伟呢，他确实休了年休假，因为有两件事在他的计划里必须要去做。

那就是去刚钢城公安分局报了失踪，而后又去了张宝莹的父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