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娘水书3

          村庄没有名字，村民和我料想的不同。有的村民有四只眼睛，有的村民浑身雪白，融入了大雪里，有的村民背上还有两只手，各种各样畸形的人类都能在这里看见，我甚至无法确认他们是否真是人类。

          村民好奇的看着我，头一次见到这幅景象，我不免有些害怕。狐娘察觉了我轻微的颤抖，牵我的手紧了些，她回身对我露出了安抚的笑容。我还是害怕，但选择相信狐娘。

          我们在村民的注视中走进了一个小屋，木门挡住了那些窥探的视线。狐娘轻手一挥，屋里燃起温暖的炉火。

          屋中摆设有些陈旧，和狐娘华丽的装扮有些不搭，不过屋里是干净的，没有什么灰尘，看样子，应该是狐娘经常落脚的地方。

        待屋子有了些暖意，我想解开狐裘还给狐娘，刹那间，狐裘散成紫色齑粉，屋中星星点点，光华流传，狐娘只是在星光那头笑看我，什么也没说。

        夜里，我和狐娘同睡一张床，狐娘手指慵懒一抬，屋中烛火就熄了，她化为一只紫色狐狸钻进了被窝里，其实我看不见她的毛色，想来该是紫色的才对。狐娘毛茸茸的，摸着很舒服，我就这样抱着狐娘进入了梦乡。

          清晨，公鸡打鸣将我吵醒，狐娘已经变成了人形，但还未睁眼。我小心起身，轻轻打开后院的门，旭日初升，积雪未融，冷空气入肺，鼻尖被冻红了点，我还是穿着那身衣服，身体却不觉得寒冷，就像还裹着狐裘。我失笑，难道那件狐裘是跑进了我的身体吗？

          后院左侧是个鸡舍，里面有几只鸡，方才就是它们吵醒了我。右侧有个石桌，配了几个石墩子，旁边还有几个水缸，我打开一看，里面空无一物。

          旁边那个屋子走出了一个人，他模样还好，五官还算周正，就是瘦得不成样子，薄薄一层皮附在骨头上，身上没有一块多余的肉，还有些驼背。

          那人拿起扁担挑上两个空桶就往外走，看也没看我这边一眼，这时他背对着我，我看见了他的后背，那是一张人脸!他根本不是驼背!他背上长了个人头!

          男子皮肤是有些黑的，他背上的人脸却白得吓人，脸上点了三个红点，眉心一点，两颊各一点，看着像年画娃娃。

        那娃娃已经和我对视上了，它咯咯直笑，带着孩童一样的天真语气说，“是没见过的姐姐!爹爹，你快看，是没见过的姐姐!”

          男子这才缓缓回头看我，目光呆滞，嗓音粗哑，“是新来的人吧。村里没水井，打了也会被冻住，我们都是去河边取水的，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打水。”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异常，如果不是他的外形有些怪异，就跟我见过的普通农户一样。

          屋中没有声响，狐娘也许还没醒，我想了想，提着水桶跟着那男子走了。凑近看才发现男子脸色有些刀刻一样的皱纹，他也没看我，只说，“我姓庄，村里人都叫我老庄，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我想答话，嘴里还是发不出声音，大概真是狐娘把我的声音拿走了吧，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老庄，他背后的娃娃已经开口了，“爹爹，这个姐姐好像不会说话，就跟狐狸姐姐一样!”

          老庄制止了那娃娃继续说话，看了我一眼，“我们都没有听过狐仙开口说话，但是我们都是被狐仙救的人。”接着他自嘲一笑，“或许我们早就不算人了，更像是怪物，所以世道容不下我们啊。”他的声音带着些沧桑，就算我现在可以说话，我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用空着的手拍了拍老庄的肩。

          老庄回头看我，“别这么看着我，不是什么大事。”他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回头看了眼自己后背，“我背上这是我女儿，阿棉。”

          阿棉在后面欢快的说，“是我!阿棉!我叫阿棉!棉花的棉!”我笑着看了阿棉一眼，算是一种礼貌。

          老庄继续说，“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谁，我从小背上就有个肿块，那些人都绕着我走，为了生活，我做了收尸人。有天晚上，窑子里让我去把一具尸体运走，我去的时候，那姑娘浑身都发烂了，我把她裹了一下运走，运到乱葬岗的时候，突然听见那姑娘身上有孩子在哭，我回头一看，就看见阿棉从那姑娘肚子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