濑户内海上的船
川崎站在小岛的长滩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濑户内海。今天的大海太干净了,没有翻滚的浪,没有站在海岸边的人,也没有把信理带走的那艘渡船。
傍晚,刚一回家,川崎脚上的木屐不知什么时候黏上了一块口香糖,他盯着那块脏兮兮的口香糖,想到第一次恶作剧把口香糖塞进信理的书包,可是,原本脾气不大坏的信理,那一次生了很久的气。
那个时候,他总是注意到她,因为她总是在放学午休时一个人吃着冷便当,每次只要信理一打开盒盖,川崎就会绕过几张课桌跑去蹭吃的,但也从来没见她拒绝过。
“信理,你为什么总是吃马铃薯?”川崎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生马铃薯不易放坏且低价。
“那川崎君你为什么总来我这吃马铃薯?”信理没有多想便回敬了一句。川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自己的便当拿出来,看着满满一盒的三文鱼寿司,川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样没了胃口。
他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就在放学后把口香糖塞进了她的书包里,信理就这样回到了家。当回到那个冰冷恶心的房子里,信理的书包再一次被母亲抢去,信理没有作声,只是任由那个女人翻着她那早已瘪下去的旧书包。“这是什么?”母亲拿出一个信封对信理刻薄地质疑道。“我不知道,不是我的。”封面页脚还用铅笔画了一艘渡船。母亲撕开信封,斜眼盯着信里的话,眼睛里沉满绝望,当看尽最后一个字后,她用那双指甲油早已斑驳的颤抖的手将信撕得粉碎,也许,她就是见不得自己的女儿被人喜欢着吧,毕竟她的丈夫曾做出那样的事……信理冷冷想罢,便抢过书包,头也不回将自己关进窄窄的房间。
其实一块口香糖不会让信理生气,但是信理却因为信的原因,对川崎第一次动怒。她总以为,班上只有川崎才会做这种事,其他人都不屑触碰自己一丁点,每次路过课桌,他们都会离得远远的,没有人想过会把口香糖放进信理的书包,因为他们集体认为嚼过了的口香糖比信理干净多了。自然,信理以为,这封信就是川崎写的。从那以后,信理就不愿让川崎再吃她的马铃薯了。
后来,度过了升学考试,班上大部分人都去了岛上的本地高中,川崎和信理也是。他们还是同班生,只是川崎渐渐再也没有找过信理说话。每次午休信理一个人吃便当的时候,她总是会吃得很慢很慢,她怕川崎会从身后蹿出来,也怕川崎想吃马铃薯最后被自己吃光了。每一次她想多带一点马铃薯,可是母亲总会拿尖酸难听的话去折磨她,说什么“人家是绝对看不上你的马铃薯的,别自取其辱了”之类的话,过了很久,信理终于放弃了,不仅是不想再去理会母亲的歇斯底里与病态,更是不想再让自己自作多情了。
班上的同学为什么不愿和信理来往呢?因为信理的父亲曾经猥亵了岛上的一个小女孩,而那个小女孩只和信理差不多年纪。同学从那时起便都在嘲讽谩骂诅咒信理,一开始只是在信理背过身子的时候才露出恶魔的嘴脸,渐渐地,他们发现信理也不过只是个懦弱无能的人,即使你指着她的鼻尖,她也绝不会开口回击。
信理以为川崎不会再来了,她的旧书包里再也没有奇怪的东西存在。再后来,信理的母亲因为醉酒在一个雨夜里不慎从岛上的悬崖边掉进海里,被人打捞起来时,尸体都已经泡得发臭肿大,信理当时就在一旁的人群里看着。
房子里囤的马铃薯终于还是放坏了,信理把所有变质的马铃薯埋在了屋外的土地里。或许能发芽,再长出新的马铃薯呢,信理心想。小岛很漂亮,海水也很干净,但是她总觉得这个地方已经不适合她了。要有所期待才好啊。
她还是选择把房子变卖了,拿了钱让母亲得以火葬。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川崎信封上画着的那艘船,画得是真的很好看啊。她从来没坐过船离开小岛,但她见过岛上的船只载着不同的人来来往往,她觉得自己就像一艘船,挣扎在海浪上,也终会消失在海岸边。
信理一直不知道川崎的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她总觉得那会是一些小男生的纯情告白,但她又很想知道川崎式的情书是什么样的,可她再也见不到了,总不能厚着脸皮去问吧,人家都不想再理你了呢,信理对自己说道。
那天,川崎的书包里多了一个马铃薯和一封信,信里只画了一艘船。不知为什么,川崎觉得,是信理要离开小岛了,他什么都不愿深想,一路跑到了长滩上,信理站在远处的泊船口,在对他招着手。
“川崎君,要加油啊!”
渡船还是带走了信理,阳光撒在浪花上,浪花扑腾在水里。川崎不知该开心还是悲伤,一定是自己画的那艘船真的带信理去往想去的地方了!嗯,一定是的!
“亲爱的信理,希望你能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川崎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