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自实传（7）

第七卷投井去

除夕夜。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鞭炮声，还有小孩子笑闹的声音。家家户户都在守岁，团圆，吃饺子。

元自实的小屋里，却冷得像冰窖。

轩辕翁送来的米，他煮了一锅稀粥，一家四口分着喝了。两个孩子喝了粥，总算不哭了，缩在炕上睡着了。常氏也靠在墙上，迷迷糊糊地打盹。

元自实一个人坐在门口，望着黑沉沉的夜。

他在想轩辕翁的话。

一念之恶，凶鬼即至；一念之善，福神即临。

那又怎么样呢？

他还是穷，还是饿，还是被人欺负，还是走投无路。

福神？福神在哪里？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稀稀疏疏的星星，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不害人，不骗人，能帮人就帮人。他以为好人有好报，他以为老天爷长着眼睛，他以为——

他以为的，全都是错的。

缪君那种人，活得风风光光，穿官袍，住大宅，前呼后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这种老实人，活得窝窝囊囊，穿破衣，住破屋，被人当傻子耍，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世道，好人有什么用？善念有什么用？

他慢慢站起来，走出门去。

夜风很冷，吹得他浑身发抖。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穿过空荡荡的街巷，走过那座小庵，一直走到城外。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在一座山下。

三神山。

山脚下有一口井，八角井。

井口不大，黑洞洞的，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

元自实在井边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然后，他纵身一跃，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