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成为你父亲

2015-12-17  本文已影响0人  影远思近风雨与晴

冬末的一个夜晚。A市,一座西式豪宅内。

"老哥,上次你打给我的钱不经用啊..."一个衣着光鲜的青年漫不经心地说道。

"年初不是才给你打了十万?都拿去做什么了?翔太,这次你要交代清楚。"虽然十万对于拓实雄厚的资产来说无足轻重,但弟弟无度的挥霍还是让他惊心。

"最近有朋友,呃,需要周转...而且我还—投资了一家公司。"翔太支支吾吾地应答。很明显,他在撒谎。

"你帮助朋友,有投资意识,这都是好事。但下次在你大量支出之前要先找我商量。这次再给你打十万,记住,下不为例。"拓实最终还是满足了弟弟的要求——他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哥哥浪矢拓实,年近不惑,有着自己的事业。弟弟浪矢翔太,年近而立,却碌碌无为,凭借有钱的哥哥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拓实有着如此娇惯翔太的原因:父亲因为吸毒拖垮了整个家庭,在兄弟两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撒手人寰。被母亲艰辛地拉扯大之后,看着日益消瘦的母亲和总是饥肠辘辘的弟弟,拓实暗自发誓——要给家人幸福。经过一番奋斗,拓实有了自己的事业并跻身国内青年企业家财富排行榜前列。所以对于翔太的要求他总是尽量满足;对于弟弟的纨绔作风,他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拓实拨通秘书的电话,让她向翔太账户上打过去一笔钱。翔太心满意足地出门了,说是应约参加party。

确实翔太离开之后,拓实再一次拨通了电话:"D哥,你要的那批货已经妥当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粗犷的声音:"不愧是A市走私一哥,办事效率果真高。那么就今天凌晨12点,也就是两小时之后,在‘老地方’碰面吧。""好。"拓实答应。

一个人想要发财真的是那么容易的吗?拓实为了赚钱,他试过读书——复读三年,三次失败;他试过从政——但他自己不肯接受贿赂;他试过从商——差点亏得倾家荡产。拓实不甘愿失败,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出路不在于恪守常规,也认识到母亲身体每况愈下,时我不待。于是他走上了走私贩毒的道路。

拓实有他的苦衷。为了报答母亲,他不得不独辟蹊径,铤而走险,采取高风险同时高回报的方式。拓实从小就混迹于酒吧赌场,广泛结交社会上的酒肉朋友,数年里,他摸清了毒品在当地的来路以及销路,坚实的人脉基础让他很快拼凑起一小笔资本,再通过人脉来走私毒品,抬高售价以获得差价利润。慢慢地,拓实的资本日积月累,他的贩毒生意越做越大,手下的人也越来越多...最终他甚至几乎垄断了A市的整个毒品交易,毒品的价格由他一人全权指定,他不断地提高售价,收入呈几何状攀升。

拓实挂断电话,循着一条密道走去。密道尽头是一间偌大的地下仓库——A市70%的毒品就囤积在这间仓库中。拓实一边输入认证密码,一边回忆起旧事......

他的贩毒生意越做越大,就连政府高层都被收买。赚钱变得越来越顺利,就在拓实快要沉湎于纸醉金迷之中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初衷——报答母亲。

拓实聘请来外国一流的设计师,修建了一栋大面积的园林式住宅,并聘请佣人、警卫数名。于是母亲和兄弟二人搬出了那狭小的公寓。虽然衣食无忧,生活十分惬意,但是母亲却比以往更为郁郁寡欢——拓实从来没有向她透露过自己的工作。拓实以为报答得还不够,于是他花高价打造了一条在雕刻有母亲名字首字母缩写的Chanel钻石项链。

在母亲的生日宴会开始前,拓实亲手送上那条凝聚着自己的感恩之情的项链。但母亲只是凝重地接过,叮嘱道:"别成为你父亲。"

别成为我父亲?拓实暗笑母亲的杞人忧天。拓实虽贩毒有术,但他本人坚决不碰毒品——他见过太多像他父亲那样被毒瘾奴役的废人,深知其利害。但他并不准备金盆洗手。

日子平淡地一天天过去,拓实一天比一天富有。

但是长久的宁静总是意味着暴风雨的来临。

就在母亲生日过后不到一年的一个深夜,拓实外出与"客户"见面,翔太参加学校组织的旅游在外过夜,只有母亲一人在家。值班的警卫不胜困意而睡着,有一个蓄谋已久的劫犯趁机潜入墅中大肆抢掠。从睡梦中惊醒的老妇人发现一个面色狰狞的陌生男子将双手伸向了老妇人的脖子——他分明看中了那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男子伸手抢夺,却不料年逾古稀的老妇人竟殊死抵抗!"老婊子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那人恼羞成怒,在扭打之中,竟失手重创了老人。老人随即昏倒在地。劫匪见状不敢再滞留拿其他东西,将项链收入囊中后仓皇地夺路而逃。闻声赶到的警卫顾不得追捕劫匪,火速将老人送往医院。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直到现在,拓实还能感觉到听到抢救结果时撕心裂肺的痛楚。

母亲被安葬后,罪犯依然没有捉拿归案,因为当天适逢监控系统短路没有留下录像,且罪犯戴有手套没有留下指纹。拓实立下誓言——母亲的死一定要让凶手亲自偿还!

当拓实的思绪转回到现实,他发现自己已经把"货"准备好了。

两个小时后,拓实驾车去了约定的"老地方"——A市公认最大的地下交易场所:The Past酒吧。买主还没有到,拓实要了一杯威士忌在柜台前坐下,和众人攀谈,以了解一些"行情"。酒吧里歌舞升平,高分贝的电音摇滚乐充斥着酒吧里的每一个角落——这却给了有心之人放心交谈的机会,在如此久嘈杂的环境中,谈话的内容只有交谈双方知晓。

半晌,一个身形佝偻,脸色苍白的人靠了过来,沉声问道:"我这里有钻石低价处理,你要么?"拓实见过太多这样的瘾君子,他们被毒瘾奴役而无法承担其高昂的价格,只好偷盗财物,稍微值钱的就拿到地下市场来脱手。这种瘾君子虽是社会蠕虫,但也属于拓实的"衣食父母"。所以,尽管拓实对这瘾君子的所谓钻石毫无兴趣,他也只是婉言谢绝。那人却不依不饶,执拗地掏出来给拓实过目。拓实不耐烦地想要强硬地拒绝,但当目光与桌子上的那一串项链接触时,他的瞳孔因极度震惊而紧缩,愤怒电光火石间充斥了他的大脑——桌上摆着的与她母亲的那条项链一模一样!

见拓实如此反应,那人以为拓实对这条项链十分欣赏,终于可以将其脱手,殷切地介绍道:"这串项链的真伪你大可放心,来自一位富商之母,能有假?"

拓实颤抖着向钻石中心看去,反光出的痕迹如他所料,正是母亲名字的缩写!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事实——桌上横陈着的就是母亲被劫去多年的遗物啊!这正是他孝敬母亲的,本应永远出现在母亲颈间的钻石项链啊!

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拓实克制住内心的狂怒,身体却不住地颤动。他试探性地激那人:"富商?从这粗劣的做工上来看,顶多就是从地摊老板那买来的。"那人果真上道,激动地诉苦:"怎么会?老哥,咱都不容易,原本我不用干这种脏活,但是那该死的毒贩头子一再抬价,借钱已经远远不够了,亲人都离我而去,我不得已才..."

那人的话如一个陨石势不可挡地砸进拓实的脑海,掀起惊涛骇浪——"毒贩头子"指的不正是自己么?"抬价"不就是自己的所作所为么?眼前这人就是当年潜入家中的劫犯,但拓实无法迁怒于他——他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是因为自己的贪得无厌使他人走投无路!是因为自己的贪婪而导致了母亲的惨死!这一切都归咎于他自己!他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那人见拓实不说话,以为拓实被自己打动,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甚至向拓实坦白了自己的作案过程:监控系统不是平白无故失灵的——他收买了警卫人员,故意使之为他关闭了监控探头,以"监控失灵"为由搪塞警方,自己最终顺利逃之夭夭。

至此,拓实的愤怒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自责与悲哀——自己苦苦追寻的真相,竟是如此残酷!自己日夜诅咒的杀害母亲的凶手,竟然就是他自己!沉重的负罪感让他几近窒息!他不能接受如此残酷的现实!命运向拓实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因为贿赂与买通,他获得了万贯家财;又因为贿赂与买通,他失去了母亲。这一切,难道不是如此的讽刺?

拓实忘记自己是怎样拖着颓然的身躯回到家的。驱使他回家的动力,是他要告知翔太事情的真相,以及请求翔太的宽恕——宽恕他这个混账哥哥所做的一切混账之事吧!拓实怀着一颗再无跳动之欲的心脏拉开了翔太的屋门,他希望能从弟弟那里得到救赎,但眼前的一幕使他彻底地沦陷在了自责中——翔太正在一株火苗上吸食着一袋粉末!那粉末的颜色,竟与拓实地脸色雷同了。上帝在短短的时间里再次无情地向拓实宣告了又一个事实——自己的对翔太的放纵与娇惯,让他庸碌无为,走上了吸毒的道路!最终也将步父亲的后尘。

拓实麻木地转身离去了,没有说一个字。

拓实在三个小时之前走过的密道中踽踽独行。

因为毒品,他的一生被毁掉。他要为自己赎罪。他要与这撒旦的化身同归于尽。

拓实进入仓库,他关闭了消报系统,接着缓缓掏出了打火机。

置身于火海与热浪中,拓实仿佛再一次看见了母亲那忧虑的面容,再一次听见了母亲那不安的叮嘱:

"别成为你父亲。"

这一次,拓实惭愧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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