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蓝船（6）

夏天的太阳直直照进五楼窗户，木头窗框卷起一片片红色漆皮，看了叫人心里难受。

这天气外出更难受。八点，浴室里半个人影都没有。大部分同学期末考试结束就匆匆回家，谁也不想多待一天。是啊，没有空调又要十点半熄灯断电，任谁也受不了。何况，更难缠的还有蚊子，熙熙攘攘夜半叫个不停，非要和窗外的蝉鸣比出高下一般。

浴室在宿舍楼正中间，两边学生谁都不欺负。510宿舍在浴室旁第三间房间，夜晚熄了灯，浴室里老旧铁管滴水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浴室的窗户看不到外面，蒙着彩条布。上学期劳动节后，一个没回家的女生去宿管处哭诉，一口咬定一个男人趴在窗外看她洗澡，不知道看了多久，等她发现的时候男人迅速消失了。

宿管处对这类事似乎早有准备，当天下午，两个工人就用彩条布把窗户封上。还特别关照东三女生宿舍楼由于紧靠学校东北小门，外来人员较多，假期尽量不要留在宿舍。

自那之后，留在宿舍的人少了很多。

七月过半，宿舍五楼一个人影都没看到，除了我自己。

宿管婆婆说，两楼有好几个女生在，好像是暑期打工，但估计不是我们学院的。我点点头，吃着她用微波炉煮的豆腐拌饭。豆腐加饭，放一点酱油，因为我不要葱，索性她自己也不放了。无论什么时候回宿舍，她都会问我有没有吃饭，然后为我热一碗豆腐拌饭。

我大口吃着，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好吃的东西，还不要钱，更不需要我洗碗。如果我每天吃一顿宿管婆婆的豆腐拌饭，再去新疆人的店里买一个两块钱的囊，这样我一天的生活费只要两块钱。

豆腐拌饭用表面像老鼠粘贴板一样的塑料饭盒盛着，饭盒上一条条数不清的细纹，比婆婆脸上和脖子上的皱纹还要多。

她总是问，“明天还要吃饭吗？明天有课吧。”

“啊，有课。”

“是兼职还是自己的课？”

“都有。”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还没有吃饱。也许老人家自己吃的少，以为我那么瘦小的个子也吃不了太多，小半盒饭，鸡蛋大小一块白豆腐。

我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心想书桌上还有半个囊，也许已经被太阳晒脆了。

“我给你买了蚊香，你手臂上都是蚊子块。”

“何止啊，婆婆，我脖子后面，肩膀，还有脚踝到处都是。”

“蚊帐呢？没有洗吗？带下来我拿到洗衣房去。”

“婆婆，我的蚊帐有洞，已经用透明胶补过了，半夜还是有蚊子，我在想也许我太靠近帐子，蚊子隔着蚊帐也能咬到我，也许这个蚊帐的洞太大了。”

听我这么一说，婆婆又咯咯咯笑了起来。然后慢悠悠的拿着我吃完的饭盒走出宿管室。

我起身走到床上，电扇吹在身上阵阵凉爽，又刚吃饱饭，头一晕，好像睡着了一样。

我想她不会介意我借用一下她的床，枕头旁堆着几叠衣服，整整齐齐却不像婆婆自己穿的。

那些衣服太年轻，也许是她孩子的。我听她提起过自己有个女儿，很漂亮，比我大两岁。也许把女儿的衣服拿到洗衣房来洗吧。这样能节约不少水费。我猜婆婆一定是这么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