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良将安边：李牧御匈奴与诸侯边防（前244）
秦纪0173
原文：
三年（丁巳、前244）
大饥。
蒙骜伐韩，取十二城。
赵王以李牧为将，伐燕，取武遂、方城。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尝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骑射，谨烽火，多间谍。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匈奴皆以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让之，李牧如故。王怒，使他人代之。岁余，屡出战，不利，多失亡，边不得田畜。王复请李牧，李牧杜门称病不出。王强起之，李牧曰：“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
李牧至边，如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十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十余岁不敢近赵边。
先是时，天下冠带之国七，而三国边于戎狄：秦自陇以西有緜诸、绲戎、翟、之戎，岐、梁、泾、漆之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之戎；而赵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东胡、山戎。各分散居溪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莫能相一。其后义渠筑城郭以自守，而秦稍蚕食之，至惠王遂拔义渠二十五城。昭王之时，宣太后诱义渠王，杀诸甘泉，遂发兵伐义渠，灭之，始于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拒胡。赵武灵王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而置云中、雁门、代郡。其后燕将秦开为质于胡，胡甚信之，归而袭破东胡，东胡却千余里。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郡以距胡。及战国之末而匈奴始大。
解读：
公元前244年，发生了严重的饥荒。
同年，秦国将领蒙骜攻打韩国，夺取了十二座城池。
与此同时，赵悼襄王任命李牧为将军，率军攻打燕国，夺取了武遂和方城两座城池。李牧本是赵国北部边境的优秀将领，曾长期驻守代地、雁门郡，负责防备匈奴。当时，他有权自行任命官员，当地征收的租税都直接送往他的幕府，作为军费。他每天杀几头牛犒劳士兵，激励士气；严格训练士兵骑马射箭；谨慎地看守烽火台，并派出众多间谍侦察敌情。他还规定：“如果匈奴入侵抢掠，必须迅速退入营垒坚守，胆敢擅自捕捉俘虏的，一律处斩！”因此，每当匈奴入侵，烽火台及时报警，士兵们就立刻退入营垒防守，从不主动出战。这样过了好几年，边境倒也没有什么损失。
然而，匈奴人都认为李牧胆怯，连赵国守边的官兵也认为主将过于胆小。赵王因此责备李牧，但李牧依然坚持原来的做法。赵王很生气，撤换了李牧，派其他人代替他。此后一年多里，新任将领屡次主动出战，结果作战失利，损失惨重，边境更是骚扰不断，百姓无法正常地耕作和放牧。
迫于形势，赵王只好重新请李牧出任边将。李牧起初闭门不出，推说自己有病。赵王一再强令起用他，李牧无奈，便提出条件：“大王一定要用我，必须允许我像以前那样行事，我才敢接受任命。”赵王答应了他的要求。
李牧重返边境，一切按照过去的章程行事。匈奴几年来入侵一无所获，但始终认为李牧胆怯。守边军士每天得到优厚赏赐，却长期不被派去抗击匈奴，都渴望与匈奴决一死战。李牧见时机成熟，于是精心挑选人马，得到一千三百辆战车、一万三千匹战马、曾获百金奖赏的勇士五万人、能拉硬弓善于射箭的士兵十万人。他将这些精锐全部集结起来进行作战训练，同时大张旗鼓地组织放牧，让牧人遍布边境田野。当匈奴人小规模入侵时，李牧指令部队假装败退，故意把数十人丢弃给匈奴。匈奴单于听到这个消息后，果然率军大举来犯。李牧布设奇阵，指挥部队从左、右两翼进行包抄，大破敌军，斩杀匈奴十多万人马。随后乘胜灭掉了代地以北的胡族襜褴，攻破东胡，迫使林胡部族归降。匈奴单于领着残兵逃奔而去，此后十多年不敢再接近赵国边境。
在此之前，中原有七个主要的文明国家，其中秦、赵、燕三国与戎狄部族接壤。秦国在陇山以西有緜诸、绲戎、翟等戎族部落，在岐山、梁山、泾水、漆水以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等戎族部落；赵国北部有林胡、楼烦等戎族部落；燕国北部则有东胡、山戎等戎族部落。这些戎族部落分散居住在山谷溪涧之中，各有首领，互不统属，聚族而居的部落有一百多个，但始终未能统一成一个整体。
后来，义渠部落修筑城郭堡垒来自守，秦国便逐渐蚕食其土地：秦惠文王时攻取了义渠二十五座城池；秦昭王时，宣太后诱杀义渠王于甘泉宫，随后发兵灭亡义渠，并在陇西、北地、上郡等地修筑长城以抵御胡人。赵国方面，赵武灵王曾向北击败林胡、楼烦等部落，修筑长城，从代地沿着阴山直到高阙作为要塞，并设置了云中、雁门、代郡。燕国则有名将秦开，他曾在胡人那里作人质，深得胡人信任。回国后，他率军袭击并打败了东胡，迫使东胡后退一千多里。燕国也修筑了长城，从造阳一直到襄平，并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等郡来抵御胡人。总体来看，直到战国末期，匈奴部族才开始强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