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子. 说符8-23》杨子之邻人亡羊
杨子之邻人亡羊,既率其党,又请杨子之竖追之。——杨朱的邻居走失一只羊,邻居既率领他一家人去追,又请杨朱的仆人去追。
杨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众?”——杨子说:“唉!走失一只羊,为什么要那么多人去追呢?”
邻人曰:“多歧路。”——邻居说:“岔路太多。”
既反,问:“获羊乎?”——追羊的人回来以后,杨朱问:“找到羊了吗?”
曰:“亡之矣。”——回答说:“跑掉了。”
曰:“奚亡之?”——杨朱问:“为什么跑掉了?”
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回答说:“岔路之中又有岔路,我们不知道往哪里去追,所以回来了。”
杨子戚然变容,不言者移时,不笑者竟日。——杨子忧愁地变了脸色,好久不说话,整天也不笑。
门人怪之,请曰:“羊贱畜,又非夫子之有,而损言笑者何哉?”——门人觉得奇怪,请问说:“羊是不值钱的牲畜,又不是先生所有,您却不言不笑,为什么呢?”
杨子不答。门人不获所命。弟子孟孙阳出,以告心都子。——杨子不回答,门人没有得到老师的答复。弟子孟孙阳出来告诉了心都子。
心都子他日与孟孙阳偕入,而问曰:‘昔有昆弟三人,游齐鲁之间,同师而学,进仁义之道而归。——心都子于几天后与孟孙阳一道进去,问道:“从前有兄弟三人,在齐国与鲁国之间游历,同向一位老师求学,把仁义之道全部学到了才回去。
其父曰:‘仁义之道若何?’——他们的父亲问:‘仁义之道怎么样?’
伯曰:‘仁义使我爱身而后名。’——老大说:‘仁义使我爱惜身体而把名誉放在后面。’
仲曰:‘仁义使我杀身以成名。’——老二说:‘仁义使我不惜牺牲性命去获取名誉。’
叔曰:‘仁义使我身名并全。’——老三说:‘仁义使我的身体与名誉两全其美。’
彼三术相反,而同出于儒。孰是孰非邪?”——他们三个人所说的仁义之道恰恰相反,但都是从儒学中来的,哪一个对,哪一个不对呢?”
杨子曰:“人有滨河而居者,习于水,勇于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杨子说:“有个住在河边的人,熟习水性,泅水勇敢,划船摆渡,获利可以供养百人。
裹粮就学者成徒,而溺死者几半。——背着粮食前来学习的人一批又一批,而被水淹死的人几乎达到了一半。
本学泅,不学溺,而利害如此。若以为孰是孰非?”——本来是学习泅水而不是学习淹死的,但利与害却成了这个样子。你认为哪一种对,哪一种不对呢?”
心都子嘿然而出。孟孙阳让之曰:“何吾子问之迂,夫子答之僻?吾惑愈甚。”——心都子不声不响地走了出来。孟孙阳责备他说:“为什么您问得那么迂腐,先生回答得那么隐僻?我迷惑得更厉害了。”
心都子曰:“大道以多歧亡羊,学者以多方丧生。学非本不同,非本不一,而末异若是。——心都子说:“大路因为岔道多而走失了羊,学习的人因为方法多而丧失了性命。学习并不是根源不同,不是根源不一样,而结果的差异却像这样大。
唯归同反一,为亡得丧。——只有回归到相同,返回到一致,才没有得与失。
子长先生之门,习先生之道,而不达先生之况也,哀哉!”——你在先生的弟子中是位长者,学习先生的学说,却不懂得先生的譬喻,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