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往事:新疆画家们和他们的作品
文@郑新安
这个年终岁末,惊悉一个连着一个。
和疫情管控放开有关吗?不清楚。
2022年到2023年跨年之际,悲伤一个接着一个:侯一民、钟涵、郑闻慧、李化吉、潘鸿海、陈汉民、吴冠英、舒春光、杜滋龄……这些老艺术家们一个个绝尘而去,让人不胜唏嘘感叹这“病狂而丧心”的日子!这种痛,只有心里的泪在说话!
在这岁月转换的日子,我想起一些久远的新疆画家们与他们的画。
一
2022年11月26号,著名边塞山水画家舒春光先生走了。舒春光生于1941年,刚过80岁,按现在人类的平均寿命来看,特别是中国画画家的生命周期来看,还是很年轻的,走的非常可惜。
舒春光是我认识的新疆画家,我上过他的课,对他的印象很深。舒春光在新疆的画家中,算是走出新疆走向全国的画家,不仅在全国有一定的影响力,而且,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的知名度。
舒春光的山水画跳出了新疆山水画家的老套路,与徐庶之,谢家道,牧歌均不一样,创造了新疆的新派山水画样式。
舒春光以戈壁荒原为主要描绘对象,采用泼墨沟染,特效制作肌理相结合的创作方式呈现作品。晚年,在特效的基础上,以没骨的方式表现,技法上不仅有别于中国传统山水画,也有别于新疆山水画的主要特征,走出了一条自我创新的艺术之路。
舒春光的山水画影响了一大批新疆的山水画家,有一种可能成为流派的趋势。但他的学生有出息的不多,他们大多用舒春光的方法画出了很多恶俗的山水作品,并没有在舒春光的基础上有所创新发展。个别的学生甚至,以新边塞山水画的开创者自居,这让舒先生很无语。
有一次,我在中国美术馆看《新疆好》画展,碰到舒先生,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带学生”?舒说:“假画太多”。
其实,在我看来,学生学得像老师,是个做学生的都有这毛病,不好控制。如果学生做老师的假画,这是品德问题,管不了,先生只能一笑置之。况且,假画越多,越说明先生的影响大,不要怕伤害到自身的利益。
启功先生碰到这样的事,说,“唉哟,比我写的好。”一时传为美谈。
如果舒春光在京30年,能广纳学生,影响要比今天大的多,有可能成为中国山水画一派。可惜,舒先生晚年在用特效的基础上又用没骨,于传统有点叛道,于现代还挨不上;在90年代火过之后,渐趋平淡。
舒春光晚年变法,如能像当年刘国松那样,模糊地域风光的描绘,利用特效方式转向稍微当代一点的样式,或者增加传统笔墨的份量,或放弃全特效,全没骨这套。那,舒春光成就一代大家无疑。
春光能诗,能文,善书,具备一个文人画家的全面素养,可惜在60多年的艺术生涯中未得发挥,只在晚年写了些回忆文章,留下了新疆艺术发展历程的珍贵资料,再无其它。
二
徐庶之,谢家道,牧歌是新疆山水画家的代表人物。三人的山水画样式与笔墨语言均较为相似,多以传统笔墨与技法表现新疆壮丽的山水。
徐庶之是赵望云先生的弟子,与黄胄是师兄,他的画在笔墨上非常纯熟,风格也接近乃师的风格,内容画的都是新疆风光,在新疆山水画家中称得上是领军人物。但与师兄黄胄、方济众的影响力就差了一座高山的距离。其实,徐庶之作品水平与二位师兄相比,差距微小之极。影响不大的原因;一是画的杂一点,人物山水都画一点,且,代表作不突出,量也不大,全国性的展览参与的较少,并没引起美术史家的关注与众多学生的追棒。
谢家道,山东高唐县人,幼时在济南随黑伯龙先生习画。1965年毕业于中国美院(浙江美院),是潘天寿,诸乐三的学生,与张立辰是同学。可谓起点颇高。2002年病逝于北京,年仅66岁。其作品在传统山水画技法基础上,吸收了长安画派的一些表现手法,以三段式构图,结合新疆地理环境特点,以黑白灰层次呈现清晰明快的画面,笔墨干净淡雅,特别是高高的松枝画法,在画面中尤为显著,这树,在很多画面都到了醒画的作用。他的画影响了很多新疆画家,比如王均兵的山水画,虽皴法稍有不同,但画面的情调没有脱离。
牧歌生于1927,甘肃天水人,1953年毕业于西北艺术学院,曾得到了石鲁、赵望云的指导。早期以版画闻名,山水画在新疆画坛也是重要一员。牧歌的版画属于那个时代莺歌燕舞的宣传画样式,创作能力极强,是宣传用的好作品。其山水画比版画成就高,与谢家道相比,在传统表现基础上,融合了一些新的表现方式,但没有舒春光走的远。
在徐庶之,牧歌,谢家道之后,除了舒春光出圈之外,新一代的新疆山水画家大多没有走出这个路数,很多人在此基础上,走向了恶俗的风景化。唯一别开生面的是黑龙江画家周尊圣,一个外地人,仅靠游客似心态,发现并创作了天山红山水画,在国内引起较大的反响,这让新疆的山水画家有点尴尬。
有一次,我跟新疆版协主任吕剑利聊天说,人家一个东北人,居然把新疆山水画画出了新味道,新疆本地画家有点尴尬。吕说,确实挺尴尬的。这说明,一个画家,要画出一个地域山水的真味,不见得是本地人,是哪里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发现的眼晴与新的表现方式。
有道是,吕剑利本人也是个出色的山水画家。他画的新疆山水画,与徐庶之、牧歌、谢家道、舒春光都不同,当然也与周尊圣完全不同。虽然,两人画的都是干沟似的景像,但表现手法完全不一样,使之形成了完全不一样的山水画风貌。
吕剑利以版画思维与速写功夫来画山水画,这让他的国画山水有了别样风彩。以黑、白、灰组织画面,以速写线条来展现山体肌理,在画中,传统中国画的技法椤是一个没用,这种风格在全国也是独一份。
看他这样的国画,很多传统的老先生们怼他说,你这不是中国画。其实,正相反,这是对中国画的创新发展。吕剑利的钢笔速写,是他的看家本领,无论他的版画,国画,甚至油画,水彩,都来源于此。其钢笔速写,画完就是幅完整的版画,用水墨一画就是国画。吕剑利画画能无限细致,但不会松动。
三
新疆的国画人物画家众多;龚建新,叶毓中,龙清廉,吴奇峰,李灼,雷中峋,马泉艺,林峰,董振堂,武漫宜,康书增,吐尔地•依明印象深刻。这些老师大多人未见过,但看过的作品较多,其中对吴奇峰先生印象较深,有过一段时间接触。
那是哪一年?新疆美协在乌鲁木齐人民电影院旁边的一个小学校办周末美术培训班,吴奇峰,林峰,谷守山等画家都去教过,我在吴奇峰那个班上学过,每个周日上课,那个时候,一到周日,我就从石化往这跑,很是忙活了一阵,但从未觉得累。
吴奇峰的画,造型精准,功底扎实,笔墨纯净,设色清雅,一幅浙派人物画气象。他的作品兼工带写类居多,显得正大方正,气象森严。由于多年参与行政领导工作,吴奇峰的代表作品并不是很多,影响了他的才华发挥。
龚建新上个世纪80年代画的一批人物头像,非常精彩,线面结合,明暗关系处理的非常好,画面也很厚重,有别于一般的国画人物画,虽与王子武那一批人物画不好比较,但也属于很有特点的作品,可以算是他人物画的巅峰之作。这些画原作我没看过,我是在一个新疆画院印的一个小册子看到的。虽然,龚先生后来画了很多舞蹈类的作品,主题性的大创作,但,多年后介绍龚建新还是提的这些人物写生画。
我记得前几年,史国良到新疆做节目,有一段两人的对话,其中,史国良还提到这批写生头像,可见其经典性。
有时候,一个画家的代表作,并不一定是大创作,可能就是一些小写生代表了这个画家的最高水平。诚如王子武就是那一批写生作品,唯一成幅的是《曹雪芹像》,后来的创作都没有特别的亮点。
叶毓中的画,是那种连环画或插图式的风格,且以表现唐人马球,诗意的作品为主,几乎没有新疆什么事,其作品对新疆画家影响不大。但令人没想到的是,他转业到北京后,突然当上《美术》杂志主编与央美院副院长,跨度之大,让人称奇。
前年,在中国油画院举办的国画与油画联展上,我看见了他,须发皆白,但精神极好。
龙清廉是湖南湘西人,我前些年去过十八洞村,感受过湘西之美,想,这么美的地方,龙老师愿意离开,在新疆呆一辈子,真是难得。
我对龙清廉的印象,是他独特的书法作品。他的字虽与传统联系的并不紧密,但贵在有自己的个性,并且,线条还是书法才有的线质,结构上有独特的表达,还并不是铅笔字的乱写,这在新疆极为少见,也极为难得。但,不知这么好的书法,龙老师并没有运用到画上,其画在笔墨关系表达上不多,反而皴檫较多,效果也有点混浊,人物也太甜美,影响了他超强造型能力的表达。
李灼学油画出身。他的画面清晰有层次,人物设色丰富有变化,笔墨关系处理也较好,整体感非常强。比其它新疆画家的人物作品更加厚重丰富有看头。
雷中峋也是一位创作能力极强的画家,他的画,人物造型处理偏漫画样式,画的轻松自在,熟练之极,如果画的再收一点画面效果会更好。
马泉艺是新疆画家中受黄胄影响较大的一个,不仅作品内容,而且,在画法上也很相似。马泉艺的画放得很开,用笔爽劲,气势夺人,画得马,在全国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可惜,也是年龄不大,早早走了。
林峰在乌鲁木齐的业余美校上课时,我上过他的课,他画新疆小姑娘是一绝,轻松勾一头,然后几笔大墨块,画即完成。他的画,画面简洁,笔墨松动,墨色丰富,单纯,明快,是新疆人物画中一个独特的存在。有一次,在我北京宋庄的旧书滩上看见过林老师的画册,一看,他已来了北京,并且,还在中国美术馆还办了个展。另外,谷守山也早早调来了北京,在北京服装学院工作,当然,现在已退休多年了。
另外,董振堂,武漫宜,康书增的人物画的印象也比较深。
董振堂人物造型扎实,笔墨老到,人物形象敦厚朴实,力量感极强。武漫宜工笔人物唯美漂亮,春风拂面;康书增人物用线丰富,主题性创作能力极强,有时猛一看,还有点河南画家马国强的味道。
于云涛的人物画,善用明暗,取法蒋兆和之技。但用墨用线的特征较弱,宣染的比较多,整个画面,少了点中国画原有的笔墨趣味。
四
新疆油画家我印象较深的是哈孜·艾买提,李锡武,刘南生,杨鸣山,列阳,克里木纳斯尔丁。比较突出的还是哈孜·艾买提,杨鸣山,克里木纳斯尔丁三位。
哈孜·艾买提是新疆本土成长起来的画家,基本没受内地画家的影响,反而是受国画的线描手法及其工笔画,波斯细密画的影响,形成了他独特装饰加壁画语言混合的特点,由于,哈孜的主题创作能力极强,特别是《木卡姆》这幅画影响巨大,已成为波斯湾地区各国常见的历史名画。他的装饰画风,不仅影响了克里木纳斯尔丁,很多新疆画家都受他的影响,比如王光新的作品、赵培智早期作品等。
不可否认,用植物图案装饰性与平面化的概括画油画,克里木是这其中的杰出代表。克里木纳斯尔丁的代表作《摇蓝曲》更是将装饰性与油画语言相结合的颠峰之作。
克里木纳斯尔丁面相粗犷豪放大气,连笑声都是能响彻云霄的样子。
有一次,在中国油画院陈丹青的个展上,我见到他;身材敦实,红光满面,中气十足。我对他说,“我也是新疆来的,很喜欢你的画”。他笑着说,“你是干什么的“?我说,“画画玩的,北漂”。他说,“那能呢,真会开玩笑”?由于展场人员众多,不及细聊,匆忙别过。
后来,听说克里木病了;再后来,2014年11月18日,克里木走了。
看到这消息,我很伤心,还写过一篇小文,其中特别提到他。太可惜了,克里木才67岁呀!天若假年,他能创作出多少与世永存的画作呢?我觉得,克里木若长寿,新疆油画将呈现出一种全新的高度。
杨鸣山的油画在新疆影响很大,弟子众多,纯正的油画写实语言,画的不紧不松,色彩与空间关系处理的都恰到好处,没有一点匠气。他的那幅自画像,画的多好啊!杨鸣山去世后,近年来,在国内获得越来越多的赞誉。连全山石,靳尚谊都纷纷为其点赞,虽然晚了点,但也是很欣慰的事。其实,杨先生的作品,放在全国也是大家水平,只不过他局限于新疆,即便后来去了澳洲,也没人知道他,影响了他作品的社会认知。
当然,新疆还有很多油画家,如买买提·艾依提、阿曼、艾尼吾甫尔、石泓、玉素甫江、剡鸿魁、伊明·哈斯利、刘南生、阿不都许库尔、巴光明、罗立信、苏巴洪、毛玉龙、周勇、白昆亭、刘墉、胡继杰、杨肃生、卓然木雅生,莫合德乐亚森,刘建新,白钢等。其中剡鸿魁的画与文,我在《新疆艺术》杂志上看见过,其文有思想有创意,与一般的新疆画家不同。
时下,正值壮年的油画家程林新,乡村写实唯美;努尔买买提·俄力玛洪,浪漫忧郁诗意;秦天星大块朵颐,肌理横飞,山石峥嵘,颇有点丁方画中之山的肌量效果;这些画家,都有自己鲜明的艺术特点,是新疆的实力派油画家。而赵培智到了北京之后,画画的越来越主观,比在新疆时画的更加个人化,居京10年显然是放开了胆,将人物画成立木头式的立柱感,与此前的书写感拉开了距离。
显然,赵培智已在全国确立了鲜明的个人风格,赢得无数赞誉。想,如果他还在新疆,估计不敢这么画,这就是视野问题。当然,赵的画也是体制内传统一路,于当代性方面还谈不上。
印象中,还有卢野,宋维成,魏谦的画,让我难以忘怀。卢野才气纵横,于油画,国画,书法都能来,且水平齐鼓相当。其人物速写画的很松,笔笔精彩。在国画方面,他画的吐鲁番一带山水,花花绿绿东倒西歪,画面介于具像与抽像之间颇有意趣。实际上,他对画像一个对象并无兴趣,完全是在画一种感觉,一种味道,新疆的山水味道,在卢野这也是独一份。
宋维成是我印象中的插图画家,乌鲁木齐的杂志上总有他的插图,我那时,看过他不少插图。多年以后他到珠海定居,画的是传统国画,远没有画插图时的光茫。
魏谦画了不少新疆题材的铜版画,猛一看,像素描,画面繁复,构图繁密,层次分明,刀法细谨。内容丰富,空间关系复杂深入,还有些现代气息,精彩极了!魏谦的版画,超出了风情版画的审美范畴,与关维晓那一批版画家不同,他已经从描绘地域风情而转向内心态度的表达,成功跃升为中国版画家的顶流。
说到版画,顺便说一句。
上世纪80年代,新疆地方与兵团有一群版画家,尤其以兵团为最:关夫生、沈邦富、黄戈捷、牧歌、关维晓、周殿鳌、沈平、李兰生、陈文进、于文雅、关维晓,蒋振华、王惠仪、方向、周殿鳌、徐静秋、邱盛林、金仁香、熊俊林等;那年代,版画在新疆着实火了一把,画家众,作品多,影响大。
但此时的新疆版画,主要还是现代风情画为主,受时代局限与影响,画家们都着眼于新疆的自然景观与民族风俗描绘,并没有多少审美观点。方式,主要以黑白木刻和套色木刻为主,风格主要以学北大荒版画的样式比较多。
在与新疆有关的画家中,还有一位,我一直记得。那是在乌鲁木齐书店中看到的赵以雄画册,一幅幅丝路景观画作,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不知赵以雄为何人,直到近些年,才了解到他的传奇经历与去新疆写生的过往。
在上个世纪80年代,赵以雄能自筹经费、自驾北京212越野车,从北京出发,整整花费了三年时间,完成以西安为中心的东至日本京都奈良、西达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丝绸之路考察,堪称壮举。
晚年赵以雄居北京房山,病卧于床,口不能言,与发妻画家耿玉昆整理上万张作品。夫妻两一生清贫,唯一的财富就满屋的作品。
前几年,在史国良的采访节目中,看到赵以雄晚年卧床不起的现况,无儿无女,生活清平。2019年11月8日赵以雄去世,留下比他小一岁的耿玉昆老师独自守着数万张作品度日。
赵以雄与耿玉昆老师的经历比画更精彩。很多媒体,包括中央电视台都报道过,也有作家写过传记《丝路圣徒》传世。北京宋庄有个叫杨树峰的画家,以他两为原型拍过电影,因没有龙标,电影没公映过,知道的人不多。
从媒体的报道看,赵以雄与耿玉昆画了这么多新疆的画,去了新疆这么多地方,似乎很少与新疆的画家来往,是个有点奇怪的事,或许是专心写生,无暇它顾吧,这方面的记载椤是一篇也没看到。
五
在北京,我接触的新疆画家不多,偶尔在展览上碰到,能聊上几句的更是稀少。
有一次,评论家傅查新昌在北京西单组织的一个小画展上,认识了也是来自新疆的画家李保存先生。
李保存擅画水彩与油画,他的水彩画吸收了一些中国画的表达方法,画的较为概括,色彩用的刚猛鲜明,阳光灿烂下的人物脸庞,透着成熟的味道。
李保存微信玩的很溜,往来信息瞬间回复,完全不像70多岁之人。也不似许多50多岁的老炮,发个信息,没半天,甚至一、二天的根本回不过来。基本上,普遍患有准痴呆症与老眼昏花症。
李保存则不一样,在微信上很活跃,常有事没事聊上几句,也时常把有评他画的文章发来,互动一番。精神状态之好,反应之敏捷,很是讨人喜欢。
唉!人只有动起来才是活的,什么都无知觉,就木的时间也就不远了,更何况人到老年,没有一棵绎动的心,也就和僵尸无异。
由于交流的频繁,后来,我去了他位于北京南三环的家,看了他不少的水彩画以及当年与吴冠中先生的过往故事。李保存当年还主持了新疆美术教材的编写,影响了无数喜欢画画的孩子们,是新疆兵团知名画家。
在人民大学艺术学院的徐唯辛,10多年前我与之在人大交流过。那时,他就开始画文革照片,且,常去美国各大学搞讲座,热衷于用艺术反思历史,提出问题。此举,他硬生生的将自己这个体制内画家变成了当代艺术家,近年来常住纽约。
六
在北京宋庄与宋庄附近,也有不少新疆籍画家。有一次傅查新昌搞了一个在京新疆籍画家联展,来了不少和新疆有关的画家;巴欣荣、巴欣盛、陆爱民、程延安、杜江岩、古丽斯坦、高风、黄大来、黄玉琳、吕春梅、李思熳、刘建国、努尔买买提·俄力玛洪、聂春辉、彭钧、秦瑛、舒怡、童振刚、田宝珍、陶思睿、卫林、魏海、杨笛、音达、赵培智、郑新安、赵江凌、主玛于江、张鉴墙。
但在活动上,大多见了一面,便作鸟兽散,无人识得。有道是,画传统山水花鸟的程飞跃多有来往,间接的也与郭不及段离的信息有交集,但,大多画不动了。
在北京,童振刚、秦风、萨子、夏国、主玛·以赛尔曼、纳吉、热西单、赵赵搞当代艺术。
童振刚是什么画都折腾,越画越迷离,整出的作品跟魔咒似的,可市场出奇的好。秦风画水墨大黑圈圈,很多酒店很买他的账,挂了不少。萨子玩行为艺术,背一棵树从北京走到乌鲁木齐,风餐露宿,风里雨里,吃尽苦头。结果不错,该行为作品在当代艺术圈反响很好,还得过一些奖项。夏国玩的计算机程序画,输入指令,瞬间打印,效果跟手工画的似的。主玛·以赛尔曼玩肌理装置综合材料,在平面上立出山头,个性非常突出。
无数的人来到北京,搞当代艺术更是必然的选择。他们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审美价值与传统天壤之别,他们搞艺术,不是创作眼睛看见的,而是心里想说的。处境不同,但都搞出了不小的响动,状态也是各有各的欢喜忧愁。
在艺术批评方面,早年新师大的王垠生讲过理论课,但少见其艺术批评文章,也未见推介过那个新疆艺术家的发展。近二年,特别是疫情这三年,我在网上闲逛,看到曾群凯在知乎上发的《新疆当代艺术的三十年(文献篇)》,很是惊喜,想,新疆还有人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立码敬礼!该文,对新疆当代艺术发展作了非常详细的梳理,连在哪举办的展览,举办支持单位,地点,策展人都一一例举在案,非常难得。
是一篇研究新疆当代艺术发展的重要文献。
时光飞逝,老一辈画家,如流星一般消失;很多画家正值壮年50出头,却突然中途仙逝,令人唏嘘不己,感叹生命无常……
想起新疆的老画家们,40年后,四散于世界各地。有的回了故乡,念兹在兹的仍是新疆。有的去了异国他乡,思念的还是天山大漠的风雪。这些画家们,无论走在哪里,画的还是新疆,表达的还是新疆的味道。只有年轻的当代艺术家,基本上画的东西与新疆无缘了,更多的是被当地社会所同化,关注的是国际社会共同关注的人类生存大问题。
“时间似流水,人生如落花”。
生活轨迹的改变与个人生存动荡相关,曾经的艺术追求,给了天生孤僻画家们的文化开蒙与谋生的本领,不会别的,就会画点画。时光永逝,不断消失的前辈画家们,一直深刻而无形地对后浪们的艺术创作产生着影响,给他们增添了许多故事,回忆,发现,惊醒。多年以后,老师们一批批的走了,朋党亲戚奔丧不断。睹物思人,抚今追昔,少年时的谜团不解自开,唯有感慨无法言说。
2023、01、05
作者简介:
郑新安,1968年生于新疆,1991年新疆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毕业。油画家,书画家,现生活工作于北京。郑新安的创作主要通过油画,水墨,书法媒材进行。作品具有同时代艺术家的一些典型特征:以自我表达为核心,以自我经验为出发点,建立起一种融合现实性、想象性及虚构性的视觉表现体系。郑新安的独特不仅在于他多变的风格,更在于他在其中一直坚持并逐渐成熟的寓言性探索——逐渐放弃对现实事物的直接使用,而转入对事物中具有自我特征和个人性的一面的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