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呼兰河
寂静的呼兰河
於恢
一直以来,女子一般都比较缺乏一种家国豪情。比如我们公认的才女李清照,她的作品也只是在表现个人的悲欢离合。李清照的作品,要么是“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要么是“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总之基本上没有对于国家、社会的关注。
仅有的一首《夏日绝句》,也只是一个妻子对于丈夫的怨愤。像文天祥的“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或者是苏轼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就绝不是李清照能写的出来的。
即使是武则天那样的政治家,写出的作品也脱不了女人的柔情,比如“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还有那篇著名的“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催”,也是一个任性的女人在“胡闹”。试问隆冬季节,百花何能开放?而武则天却不管这些,只知道提条件。
古典文学的精华部分都是在关怀社会,文学离开了社会,就只能是无聊的摆设。即使是现代文学也不例外,凡是优秀的文学作品,都少不了人文情怀的倾注与升华,比如萧红的《呼兰河传》即是如此。
呼兰河是萧红的出生地,也是萧红心灵憩息的故乡。避难香港期间,百无聊赖,无可排遣,于是就有了这一部充满人间温情的《呼兰河传》。她在文章结尾写道:我写的并没有什么幽美的故事,只因他们充满我幼年的记忆,忘却不了,难以忘却,就记在这里了。
呼兰河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这里的人们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生活轨迹,仅此而已。偶尔发生什么“惊人”的事,也只不过像平静的水面上泛起一阵细小的涟漪,涟漪过后,又归于沉寂。小城看似沉闷,但在琐屑的生活之外,也有不少的盛举,如:
跳大神;
唱秧歌;
放河灯;
扎彩铺;
野台子戏;
四月十八娘娘庙大会……
除了这些风土人情,还有被环境牢困、麻木而又安于现状的小人物:被婆婆折磨致死的团圆媳妇、性情古怪的有二伯、自食其力的磨倌冯歪嘴子……
文章的开头介绍了小城的地理布局,作者娓娓道来,犹如在读者面前展开了一幅生动的旧中国偏远地区的风俗画卷。这里的人们懵懂、麻木,甚至愚昧;但是他们也善良、淳朴、真挚。弱小的生命群体一样可以发出令人艳羡的光芒。
小城的繁华集中在十字街口和东、西二道街。这里每天都聚集着熙熙攘攘的人,为了吃饭而生活,为了生活而吃饭。严冬封锁下的小城仿佛与世隔绝,但同时小城的布匹、食材等商品却通过各种通道销往各地,静谧的小城依然保持着与外界的联系。
在这种似隔非隔的状态下,这座小城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年幼的萧红以孩子般的纯净的视角默默地关注着周围发生的一切。凌晨公鸡叫,月亮上来了狗就咬,风来了云朵就被吹散,雨来了蒿草就泛起波浪,下雪了路面就容易粘住人的脚……早晨卖麻花的走街串巷,从东头吆喝到西头。晌午卖凉粉的也一样从这头叫卖到那头。
到了晚饭时节,卖豆腐的又出来了。卖豆腐的一来,男女老幼全都欢迎。有的人买不起豆腐,只能羡慕卖豆腐的。他想假若一个人开了一个豆腐房,就能天天吃豆腐了。晚饭过后,家家户户都在外面看火烧云。等到火烧云下去了,家家户户又关起窗门进屋睡觉。
夏秋之间每夜要过乌鸦,乌鸦一飞过,这一天才算真正地过去。春夏秋冬,四季更迭,就是这样不断地变化。而童年的记忆也挥之不去,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萧红的文字犹如寂寞秋原上的野草,独自摇曳在寂寞的秋风里。
从她一往情深的笔墨中间,我们感受到的是萧红枯寂的心情,就像呼兰河畔的小城那样,只是那样地存在。生逢乱世,颠沛流离。尤其是穷愁坎坷,受尽世俗的冷落,更使她的人生多了一层悲苦与辛酸。二十岁时去北平求学,未婚夫追到北平,两人一起离开北平回哈尔滨。
不久,因为未婚夫的家人反对这门婚事,单方面地解除了婚约。萧红到法院请求公道,不料懦弱的未婚夫却默许了家人的决定。萧红只能回到呼兰,被迫与世隔绝。
感情破裂、爱子夭折、生活困顿,种种坎坷逼迫着萧红重新审视人性和社会。她的一生,一直都是在苦难中挣扎。
临终前,她在纸上留下了这样的句子: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
——附录:
《小团圆媳妇之死》
黄昏鸡鸣鼓咚咚,星光满院闹丛丛。中庭一口沙缸立,四围愚民不留隙。水沸声随鼓声起,鸡鸣相伴风鸣急。团圆媳妇年十二,强拉硬拽沙缸下。家人逼迫强脱衣,赤赤条条何窘急。无奈婆婆不怜惜,强说媳妇身有疾。勒令众人齐上阵,将其投入沸缸里。先时挣扎逃不脱,面赤汗流热如割。忽然目光神气泄,生人无复生人色。众人发喊忙捞出,四体通红如花烛。此夜人散声不起,天明月落星光稀。精魂不知何处去,城外夜夜愁风雨。人道野地一白兔,便是团圆媳妇做。唯愿行人听哭诉,明我被害身世苦。若有来世能托生,死也不向人间住。